“长城之父”之

  古村古道话沧桑（散文）

陈业冰

感受齐长城

第一次到卧云铺景区，我的目光立刻被五个村庄背后的山脉所吸引。远远望去，那长龙般的山脉甩开身躯，自西向东蜿蜒前行，昂首摆尾，仿佛充满了无限的活力与恢宏的气势。这景象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近它。

终于有一天，我踩上了这山脉的脊背——沿着齐长城整整走了六个多小时。十几公里的路程，却是如此曲折迂回、攀爬艰难：时而迎头碰壁，不得不绕过巨大的岩石；时而走上又窄又尖的山脊，让人战战兢兢，如同走钢丝一般心生恐惧；时而趟过斜坡上五颜六色的山野草坪，红、白、紫、黄相间的野花让人心旷神怡，不由得想引颈高歌一曲……

一个又一个山崮连绵起伏，像在山峦间排兵布阵，或高耸峻拔，或雄伟威严，或剑突直指，或顶部平坦。平坦的崮顶还残留着当年守疆的兵寨；尖峭的峰顶围有一圈人工垒砌的石墙，好似给千年的烽火台系上了一条青灰色的玉带。曲折逶迤的石墙将这些山崮连接起来，远远望去极像是一条粗壮绳索串起的葫芦。沿途处处都能找到当年为修建长城而开采石料留下的石窝。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雨剥蚀，虽然草木年复一年覆盖抚慰着那些伤痕，但石窝的印迹依稀仍可辨认。

始终走在山脊高处，呼呼山风将头发和衣角吹得不停舞动。抬眼看去，同伴飘扬的长发宛如一幅夸张的写意画。这情景让人从心底升腾出一股神清气爽、飘飘欲仙的豪壮之感……在劲风中极目远眺，不禁陷入寻觅与遐想之中……

齐长城黄石关至风门道关段（经霹雳尖关）全长约13公里。沿线分布着五个古村落，因此卧云铺景区也被称作“一线五村”。

“ 一线”齐长城，翻越三十多座山峰，恰似一条巨龙，以气吞山河之势盘旋于崇山峻岭之间。关隘、便门、城堡、兵营、烽火台一应俱全，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沧海桑田，齐长城虽然早已失去了昔日的防御功能，但它是目前国内现存年代最久远、规模最宏大的地表古建筑遗址，对于研究古代军事、工程建筑、政治经济和历史文化等方面都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

“ 一线”齐长城上，三关雄踞（黄石关、霹雳尖关、风门道关），山舞长龙，攀崖伏岭，长空呼啸。沿线上历史遗址随处可见：有号称“走过九关九口，不敢从黄石关走一走”的黄石关隘遗址；有拔地而起的旗杆顶山，以及依旧城墙高耸的鲁国兵寨，二者东西相望，互为犄角；有齐长城线上“酒盅子”山的齐国兵站，城墙遗迹至今清晰可见，与鲁国兵寨南北对峙；有霹雳尖和摩云顶上的烽火台，两者雄踞绝顶，巍然耸立；有当年长城守将居住过的霹雳洞，还有传递信号的风铃台……

这段中国最古老的长城从沧桑岁月中走来，历经了齐鲁两国的兴亡与盛衰；见证过长勺之战中鲁军一鼓作气的雄风，领略过艾陵之战的刀光剑影；印证过老子赴齐论道的惊世哲理，目睹过孔子离齐仓促返鲁的身影；倾听过黄巢起义军在城墙上练兵的雄壮呐喊；抵挡过太平天国捻军北上的匆匆脚步；接纳过义和团将士熟睡时的鼾声；还曾在城堡和兵寨中收容过战乱中逃难的百姓……直到抗日战争时期，泰山区的抗日武装也曾依托长城打游击、设埋伏，阻击日寇，惩治汉奸顽敌。关隘、城墙、烽火台上，到处闪现着抗日志士矫健的身影……

古老的村庄

站在齐长城上俯瞰山下五个村庄：下法山、中法山、上法山、卧云铺，这四个村子如同四个熟睡的孩子，静静地躺在大山的怀抱里。大山伸出宽厚的臂膀，将它们紧紧搂在怀中，为它们遮挡北来的劲风。逯家岭村则跑到山峪的东南端，挂在高高的悬崖顶上，冷峻着脸朝向山外，迎风昂首而立，俨然充当着“一线五村”的哨兵。

雄壮高峻、起伏错落的群山敞开胸怀，呈献出承天接地的玄武之脉。它以青龙、白虎般的臂膀，蘸着村南朱雀的灵泉，滋养着这片沃土怀抱中的骄子。

第一次走进村庄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的景象：狭窄的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石墙草房；残垣断壁间杂草疯长。五个村庄宛如五位老态龙钟的老人，穿着破败的衣衫，病殃殃地坐在山脚下，晒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我心想，如此宝地呈祥纳瑞，不该是这般残破荒废的模样。

我慢慢静下心来，在石头街巷中穿梭，在残墙破瓦间徜徉。几天下来，我踏遍了所有街道，心中的许多问号也渐渐找到了答案。

渐渐地我发现：那些被岁月踩磨得光秃平滑的青石板路，正是千百年来的古商道；街道两旁石墙上密密麻麻的拴马石孔，正是过往商旅在此拴马歇脚的见证。

我仿佛看见，在古老的槐树下，行商坐客们品着村民送上的老干烘茶，敞开汗渍未干的衣襟，悠闲地摇着蒲扇，同老乡们乐呵呵地聊着一路上的山高路远。爽朗的笑声惊起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出不远，又转身落回枝头偷瞧……

老街拐弯的地方，房屋外墙转角两米以下的棱角总是被削平，像刀砍斧削过一般，当地人称之为“拐弯抹角”。削平部分的上方探出一块石板，上方又恢复直角；削平部分的下端也探出一块石板，板面略高于地面。当地人称这做法为“上不让天，下不让地，中间让和气”。祖先如此设计，无非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方便行人通行、节约土地、合理利用空间。这既体现了先人的聪明智慧和卓越远见，也反映出他们惜土如金、爱地如命、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崇高理念。

在路口迎面的石墙上，总镶嵌着一块竖立的长方形石板，上面镌刻着“吉星高照”或“泰山石敢当”。房主人用它来挡住迎面路口冲来的煞气，认为这样可以阻挡邪气对家人的侵害。在鲁中鲁西南地区，人们普遍供奉“泰山石敢当”来镇宅辟邪、驱鬼挡煞，那是鲁文化和泰山文化的体现。而“一线五村”自西周以来一直处于鲁国的边陲，为何这里却大量出现体现齐国文化的“吉星高照”石刻呢？这正说明“一线五村”地处齐长城脚下，位于齐鲁对峙的前沿阵地。两千多年的通商贸易、人口迁徙、通婚繁衍、文化交流，以及不断的战火硝烟，使这一特殊的交汇地带逐渐吸纳融汇了齐鲁两国文化的精华。

走进农家的小院，只见家家户户的影壁墙上都嵌着一块一米见方的“福”字石雕：有的用楷书书写，有的篆隶行草各体皆备，甚至还有花鸟形的“福”字雕刻。这不禁让人猜想：这里或许也是孕育艺术的一个摇篮。工艺精致、保存完好的四合院里，“一、三、五、七”级的门前石阶昭示着主人家尊卑有序、规制森严。屋檐下门楣上方的墙面上，一层层整齐垒砌的长石条逐层内收并雕有斜向排列的花纹，为农家小院平添了几分艺术之美，彰显了村里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街巷里以及屋舍山墙上的石雕随处可见，有狮子、花鸟、飞龙，屋檐下的椽眼也雕饰一新……

循着古商道的遗迹，翻动古老的记忆。一条条青石板路储存着商旅坚毅的足迹；一口口古井诉说着汉唐以来村民历经的风雨故事；一棵棵古槐记录下宋元以来行商的失意与欢喜；一块块庄严肃穆的古石碑铭刻着明清时期先人们改造自然、敬畏天地、净化民风、弘扬正气的理念……仿佛看到一队队驮着沉重货物的马帮，“哒哒”地踏过青石板古道，“叮叮”的铜铃声伴着潺潺溪流，奏响欢快的交响乐。热情好客的山里人提着瓦罐，把热腾腾的米汤送到长途跋涉而来的客商手中，又抓起一捧捧红枣、栗子、小樱桃塞进客人们的布兜……先人们的淳朴好客、商旅们感恩答谢的笑容，就这样定格在齐长城脚下、群山环抱中的这条古商道上。

长期的历史积淀，形成了这一带丰富的文化旅游资源：既有孟姜女哭长城、油篓坟、怀中抱玉等动人的传说，也有父子槐、槐抱榆、柘果树、文冠果、皂角树等树龄在500年以上的古树三十余株。现存明清两代的石碑三十多块，至今静静矗立在村头街旁，庄严而宁静。唐井宋泉十余口，千百年来甘甜滋润着一方百姓。青石、黄石不等的古老石屋一千六百余间，其中有上百年历史且保存完整的四合院就有十二座。精致考究的工艺、庄重和谐的格局，无不彰显出祖辈的勤劳和智慧。还有气势恢宏的高山梯田，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极为壮观，成为人类改造自然的伟大见证。这片土地上树木葱茏、花草繁茂：春来繁花似锦，秋至漫山红遍，多种古老而稀有的树种散布在齐长城南北。红润香甜、风味独特的柘果，更为这片地域平添了几分诱人的魅力。

这里到处溪流潺潺、山泉四溢，水流曲折回环，塘坝清澈如镜，悬崖流水如帘。高品质的矿泉水滋养着这一方人：女孩秀美如水仙，男儿健壮胜青山，老汉硬朗如飞燕，老太太安享百年。

高海拔的环境、独特的地势，以及人们在生产生活中的不断创造，孕育了这里极为丰富的物产。“三黑、四白、六红、六鲜、七柴、十野”远近闻名：三黑：黑山羊、黑猪、黑鸡（滋养肝肾）四白：夹山白玉米、白花生、白黄瓜、白皮地瓜（清爽润肺）六红：红谷小米、红小豆、红灯笼柿子、大红袍花椒、红眼圈子土豆、红皮胡萝卜（养心补血）六鲜：鲜花椒芽、鲜薄荷、鲜香椿芽、鲜槐花、鲜水芹、鲜地瓜粉皮（清香独特）七柴：柴山羊、柴鸡、柴鸡蛋、柴鸭蛋、柴蚂蚱、柴豆角、柴南瓜（五味俱全）十野：野山药、野秋桃、野赤李子、野葡萄、野草莓、野桑葚、野山楂、野菜、野山鸡、野兔（野味十足，滋补五脏）。其他土特产还包括：香甜可口的小樱桃、柘果、夹核桃、板栗、水杏、石榴、芝麻山楂、富硒黑花生等鲜果干果，以及味道浓郁的手工煎饼、浆豆腐、发面馍馍、发面火烧、挆搭、锅贴、芝麻单饼、高粱八珍窝头、榆面水饺、黄地瓜粥、渣豆腐等传统美食。

文脉的传承

时间久了，我渐渐融入了村庄的内心世界。面对一个个饱经沧桑却慈眉善目的老人，我开始寻觅这里代代相传的文化脉络。

中法山村94岁的吴大爷家里，在庭院中那株三百多岁的文冠果树下，我们一边品味着老干烘茶的芳醇香气，一边听老人讲述“文冠果”的故事：三百多年前，吴大爷的先祖为医治一时流行的怪异心疾，千里跋涉到东北购得文冠果，并带回三棵小树苗。精心培育下，最终存活了一棵。到了1940年，他的祖父——远近闻名的老中医吴宪玉、吴守珍父子，带领“吴氏中医”的后人毅然参加了抗日队伍，在村里为八路军建起了一座秘密的地下医院。穷凶极恶的日伪军怎么也找不到这所医院，恼羞成怒之下放火烧村，这株当时两百多岁的文冠果树被烧得焦黑枯槁、面目全非。令人惊奇的是，第二年春天，这棵树的焦干上竟顽强地萌发出新芽，抽出了新枝。这棵起死回生的古树，自然就成了吴家人顽强不屈、生生不息的象征。

伴随着文冠果的新生，“吴氏中医”也在各地开花结果。至今，吴氏后人中有上百人在全国各地行医济世，传承着祖辈救死扶伤的仁心仁术。走进吴宪玉老宅的大门，只见门楣上方的青石板上雕刻着一把飘带缠绕的茶壶和两只茶碗：其中一只茶碗上刻着一束草药，另一只刻着一个“卐”字。那带草药的茶碗代表药王孙思邈为民尝遍百草的济世精神，刻“卐”字的茶碗代表医圣张仲景“医海问道”的精研之心，而飘带缠绕的茶壶则象征着“悬壶济世”的大医风范。是啊，“吴氏中医”遵循的是李时珍、孙思邈那种遍尝百草、以身试药的慈悲心，以及张仲景精研医理、辨证论治、天人合一的自然心，来济危解困，悬壶济世！

在卧云铺村，91岁的闫大爷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孝道的故事：道光年间，卧云铺村有个名叫闫成的孝子。闫成的父亲早逝，他从小就为母亲洗脚暖被，百依百顺，衣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有这样一个懂事的儿子，母亲自是感到十分欣慰。闫成长大成人后，母子俩立志行善，开始吃斋念佛。一天，在母亲的嘱托下，闫成收拾行囊出门访师拜佛。他一路打听来到章丘南山的兴隆寺，拜见了行云大法师，表明自己一心向佛的愿望。行云大师掐指一算，便递给闫成一个锦囊，缓缓说道：“有心来拜佛，先要回家转。家里有菩萨，回家笑开颜。送你小锦囊，小心藏身边，见到菩萨时，才能打开看。”闫成半信半疑地急忙赶回家，远远就看见母亲正翘首站在家门口张望。他这才恍然大悟大师所指，奔到母亲跟前“扑通”一声跪下，痛哭道：“娘！孩儿对不住您啊！”他打开锦囊，只见几行清秀的小楷映入眼帘：“母在不远游，百善孝为先。菩萨就是娘，好好来赡养。娘亲都不养，怎能拜佛堂?” 从此之后，闫成愈发一心一意、恭谨尽孝地侍奉母亲。母亲百年之后，闫成才重新返回兴隆寺，拜行云大师为师，潜心修行，最终成为一名得道高僧。

在中法山村，我们看望了99岁的李大娘。只见她正坐在北屋的石墙根下，聚精会神地缝补衣裳！年近百岁却耳不聋眼不花，还能做针线活，真是令人羡慕不已。聊起她的人生经历，我们才了解到这位慈祥老人的身后，有着诸多曲折感人的故事：1937年她刚嫁入吴家，抗日战争就爆发了。1939年，泰山区抗日根据地在这一带建立，她担任了村里的妇救会会长。她带领村中妇女们纳军鞋、缝军衣，筹集公粮、募集军款，抬担架、救护伤员，宣传发动群众、放哨站岗放风……为了支援抗战，她东奔西忙，不遗余力。上世纪五十年代，丈夫因病去世，她独自一人撑起这个家，含辛茹苦将五个孩子拉扯成人。最困难的时候，好心人给她介绍过对象，想帮她一起拉扯孩子、渡过难关，都被她婉言谢绝。在她心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嫁第二个男人！“守节”二字早已在她心中深深扎根。我向李大娘请教长寿的秘诀，老人笑着说：“哪有什么秘诀！不就是蒙着眼向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来的呗。”

在逯家岭村，88岁的逯大爷给我们讲述了他大伯“逯麻子”行侠除恶的故事：光绪年间，胶东一股土匪流窜到此，在摩云顶上安营扎寨。他们凭借齐长城兵寨的险峻地势，对周边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逯麻子曾拜师学艺，练就了一身好功夫。他急于铲除这股匪患，多次组织乡勇与土匪决战，终因寡不敌众未能成功。经过一番精心策划，他趁匪首深夜摸进邻村一寡妇家鬼混之机，将其生擒活捉，绑在村中老槐树上，并设局引诱土匪前来救人。土匪倾巢出动，结果误入逯麻子布下的天罗地网。经过一场殊死搏斗，逯麻子和乡亲们将这帮土匪一网打尽。宣统年间，邻村张老大的女儿岚岚因家贫被地痞韩魁以高利贷为名强行拐卖到博山，张家老两口哭天喊地、肝肠寸断。逯麻子得知后，逼迫韩魁带路赶到博山寻回岚岚。买主不肯放人，纠集四十余人围攻逯麻子一行。逯麻子沉着应战，施展武艺，将围攻他的恶徒打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然后扔下赎金，带着岚岚扬长而去……抗日战争中，逯麻子组织乡勇成立了武工队。他身佩双枪，弹无虚发，深入敌人腹地，杀鬼子、除汉奸、破铁路、炸碉堡，打得日伪闻风丧胆……逯麻子仗义行侠、惊天动地的壮举，一直是逯家后人引以为豪的传奇。

在“一线五村”，古老的戏曲至今仍在传承发展，村村都有自己的剧团，年年唱大戏。他们不仅在本村演唱，而且五村时常联袂公演。百余年来，他们以《两狼山》《薛礼征东》等爱国戏为主旋律，在齐长城沿线的莱北、章南、淄西一带唱响。传统戏曲所宣扬的忠、孝、仁、义深深感染着这一方民众：各村以请戏班唱戏为荣，人人以参与唱戏为光彩。饭后茶余、漫漫长夜，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在家家户户广为流传，妇孺皆能吟唱。特别是在抗日战争时期，这里的人们同仇敌忾，前仆后继奋勇抗击日寇。各村纷纷组建了游击队、联防队，甚至形成了“村村设医院，户户当病房”，“村村有红嫂，村村有烈士”的局面。这一带涌现出了“爆炸大王”李念林、“跳崖英雄”刘俊林、“锄奸英雄”张子亮、“红嫂”刘福英、“机枪英雄”李念臣、“骑兵英雄”郭光道……等一大批可歌可泣的英雄模范。中法山村的“小阳春”剧团26人更是全部投身如火如荼的抗日斗争：他们战时挥枪上阵，平日以戏剧、快板等文艺形式宣传抗日。女主角吴瑞兴等5人先后为国捐躯；团长吴守贤在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北京8341部队卫戍区政治部副主任。在传统戏曲精神的感召下，他们谱写出了一曲气贯长虹、荡气回肠的壮丽史诗。

……

我不禁想象着这些古老村庄昔日的繁华与辉煌，感慨于古老文化潜移默化、无穷无尽的巨大力量。

在“一线五村”，忠、孝、节、义，礼、仁、信、烈等传统故事代代相传。每每听到老人们激动地讲述那些传奇，我都会感叹这深山沟里的人何等胸怀宽广、气度非凡。他们忠诚、守信、仁慈、大义，崇尚孝道、坚守贞烈，勇敢厚道、包容知礼……如此种种，不得不令人惊叹这片土地的神奇。这里几乎汇聚了殷商文化、周礼文化、东夷文化、鲁文化、齐文化的精髓基础。多元的文化因子在这里交融，并生发出新的意义。鲁国所崇尚的“尊尊亲亲”的伦常、“礼制之德”的规范、“仁义礼智信”的品德以及“忠孝节义”的价值观；齐国富于变革的政治经济文化理念，以及“重工商”、“尚功利”的风气，都在这里交汇融合、推陈出新。经过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形成了开放多元、务实聪慧的人文特色和传奇故事。

曾几何时，这个历史厚重、底蕴深厚的地方渐渐被世人所遗忘。现代化的飞速发展使它如一位迟暮的老人，跟不上青春的脚步，赶不上日升月落的节奏。这里的年轻人一批批被城市的繁华吸引离去，村庄日渐凋敝，人口老龄化日益严重。所幸这方土地的老人们大多长寿而健康，也算不负这青山绿水的滋养。也正因如此，这些古朴沧桑、原汁原味的村庄才得以保存至今。

如今，人们过腻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厌倦了车水马龙的喧嚣，又将目光投向这古老破旧的村庄。原本寂静的山村，如今一场场尘土飞扬，又热闹了起来。一双双铮亮的皮鞋再次踏响了村里的青石板，一对对好奇兴奋的眼睛恨不得要看穿那苍老的石墙。无论急匆匆的车辆来回穿梭奔忙，无论人们踩痛了满是伤痕的村庄，甚至踏平了曾昂首不屈的山岗，这里依旧敞开宽厚博大的胸膛，清澈的溪流依然欢快地奔向梦想的远方……

但愿旅游开发不会破坏村庄原有的模样，不会剥去千年文化积淀的多彩衣裳，不会磨灭文明历经岁月沉淀而愈发闪耀的光芒，更不会打破这里长寿老人们的清静安详。

敬爱的父老乡亲啊，和您那饱经风霜的村庄，我虔诚地祝愿你们幸福安康，愿这齐风鲁韵之精神源远流长。

陈业冰，济南市莱芜区人。中国网络作协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济南市作协理事、《雪野》杂志主编、济南市签约作家。在《中国网络作家网》《大众日报》《齐鲁文史》《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当代小说》等报刊发表作品150余万字。报告文学推出两位“中国好人”，一位全国道德模范。获得2025年度人人文学最佳短篇小说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