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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爷的猫话》作者 黄国燕

    2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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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我们湾儿的老辈们都管巴爷喊:“杨老巴。”听老辈们道:“杨老巴有个哥叫杨有才,兄弟两人的名儿寄托着爹娘的希望。日本鬼子进中国那年,正在读私塾的杨老巴和杨有才一前一后都搞没见了,直到一九四七年过年关时,杨老巴人不人鬼不鬼地又跑了回来,却没见杨有才的影儿。不幸的是杨老巴的爹娘饿死于一九五九年粮食关。杨老巴

    我们湾儿的老辈们都管巴爷喊:“杨老巴。”听老辈们道:“杨老巴有个哥叫杨有才,兄弟两人的名儿寄托着爹娘的希望。日本鬼子进中国那年,正在读私塾的杨老巴和杨有才一前一后都搞没见了,直到一九四七年过年关时,杨老巴人不人鬼不鬼地又跑了回来,却没见杨有才的影儿。不幸的是杨老巴的爹娘饿死于一九五九年粮食关。杨老巴瘦的皮包骨,硬是用一张破芦苇席子裹着爹娘的尸体埋在东岗子上,他把脑门子叩滴血,一声儿也没哭出来。媒婆给他说女人,他道:‘咱不能要人家女人跟着我活受罪。’杨老巴四十五岁那年冬天,淮河北岸来一群唱大戏的,有个唱旦角儿的侉女人自愿跟他相好,他也不要人家。因此,湾儿里的人都说杨老巴是活二百五、活傻吊、送到嘴边上的荤腥都不晓得吃……”

    我爷爷要是听见人们这样说巴爷,就会黑拉着脸,道:“都别胡扯八道,谁再敢嚼牙巴骨,我打他嘴。”人们望着我爷爷凶神恶煞的样子,只好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等我爷爷走远了,扑哧一笑,接着道:“杨老巴两腿叉子上的那个东西八成儿是一条老绵羊尾巴——翘不起来的东西,嘿嘿……哈哈……”

    巴爷中等身材,浓眉大眼,一道深深的伤痕由眉头穿过黑黑的脸膛,直到下巴。除了冬天,巴爷一直穿着草鞋和一身黑色的粗棉布衣裳,肩膀和膝盖补着奇形怪状的补丁,胸前五个大马蹄子扣子,很少见他扣过。裤腰上用根白麻绳儿打个活结子系着,朝外翻露着一条儿脏兮兮的白洋布。

    大集体干活歇息时,奶奶们就拿巴爷取笑。她们偷偷地捻住巴爷裤腰上的一根细麻绳头儿,只要轻轻扯一下,巴爷的裤子便会掉到大胯下,奶奶们又围着扯巴爷的裤衩子,巴爷赶紧用手死死地护住裤衩子。我和伙伴看见巴爷露出的蓝裤衩子和两条长满黑毛的大腿,也跟着奶奶们“嘻嘻……哈哈……”笑得前俯后仰。奶奶们扯了一辈子,也没能把巴爷的裤衩子扯下来看个究竟,他那两腿叉子上到底是不是人们传说的长着一条翘不起来的老绵羊尾巴。年少的我很好奇,心想:“巴爷是个人,咋能会长出条老绵羊尾巴呢?”总也想不通。

    我打小就爱缠着巴爷讲解放战争的猫话儿,湾儿里的人们也都很喜欢听。特别是夏天,月亮温润如玉,把柔和的光辉洒满人间。人们吃罢黑饭,便不约而同地搬着小马扎朝湾儿西头的大槐树聚来乘凉,闲聊家长里短和或国家政策,同时,也盼望巴爷快点儿到来。巴爷来了,好说些奇闻趣事,讲些猫话儿来供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来释放情绪、娱乐精神。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巴爷给我讲的最后一个猫话儿《大别山路》。

    那天,我们将才吃罢晌饭,连续下过两天两夜的暴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彩虹横空,晚霞烘彩,空气非常清新。

    我和伙伴们拿着渔网跑北畈冲田水咕噜沟里下了渔网之后,提议道:“咱们回湾儿里找巴爷讲猫话儿好不?”“好哇!咱们现在就去。”伙伴们异口同声称赞道。我们勾肩搭背地跑到巴爷家门口,把低矮的柴门堵得的水泄不通。巴爷瞧着我们,嘿嘿笑道:“你们这些小孩儿是想咋得?又想听猫话儿是呗?”我们望着巴爷,笑而不答。巴爷用手指敲着我的头,道:“这个三儿最捣蛋,你们先去大槐树下等着,我马会儿就去哈。”“啊,巴爷答应了!”我拉着伙伴们雀跃着跑到大槐树下,争着坐大槐树凸起来的那根最粗大的树根上,不耐烦地听着青蛙和蝉的鼓噪声,眼巴巴地盼望着巴爷。

    巴爷来了,伙伴们恭敬地把坐着最舒坦的大树槐根让给巴爷。巴爷道:“坐最粗的树根上,肩背靠着大槐树舒坦些。”我们即刻安静下来,只有大槐树杈子上的雀子还在唧唧喳喳,也无碍我们听巴爷讲猫话儿。

    巴爷使劲儿地干吭两声,清清嗓子,道:“今儿,巴爷来给你们讲个猫话儿,是《大别山路》。话说咱们这大别山不光是山厚实,也是哺育红军革命的摇窝子。那是一九四五年,日寇将投降,美国就加紧了对中国的事儿干涉,妄想在战后代替老日的地位,想把咱国变成他的地盘儿。 老蒋也想独吞抗战胜利的功劳,在美国的帮护下准备发动内战。老毛不服他气儿,便在延安开大会,说:‘我们要针锋相对,寸土必争,我们要反对内战,力争和平。’老蒋和老毛把《双十协定》都签了,谁晓得老蒋又不守规矩,说话不算数。第二天就开始打老毛的军。第一仗,老蒋的军就输了。第二仗又是老蒋的军先进攻老毛的党区,那一回老毛的军一下子就把老蒋的军活活打死三万多人。冯玉祥瞧不过意儿,在重庆开大会,说:‘日本已败,忠魂可慰,打来打去,叫人咋活?’他的话也不顶个屁用。狗日的美国想法儿挑拨老蒋打内战,老蒋在美国的帮助下像疯子样围打咱中原六万军,老毛可不是吃素的头儿。老蒋见硬的不中,就来软的,他要求跟老毛谈判。老毛说:‘谁怕谁,要谈咱就谈。’谁不晓得这个老蒋真是个洋信货,把谈判权交给了一个美国人种,他叫美国人种来过问咱们中国的事儿。那个美国人种说:‘从陇海线为界,蒋毛一人一份儿。’老毛发威了,吆喝着:‘我不愿意,我坚绝不愿意,是中国人都不会愿意。’老毛急得没门儿,声明反对美国军事援华也没得用。接着全国人都开始议论说:‘老蒋干的这是个啥事儿呀?他干的这事儿跟卖国没啥区别。’接着全国开始打内战了。”

    “过去的人都说:‘要得天下,就要先得中原。’蒋、毛半斤不差八两,都是活人精,各自拿出军马,开始在咱这大别山区你死我活的打拼。大别山山高林密,行动隐蔽,最所在咱们这大别山区打的时间长。刘伯承、邓小平都是老毛的军头子,这两个军头子领着野战主力军队钻进大别山,那可是相当的厉害呀,一下子吸引老蒋三四十个旅的军力。大别山路可不是好走的,无论黑儿白儿、阴天晴天,那枪炮声,哒哒哒,轰隆隆,一直都不停。老毛的军头子直接对军们说:‘想走大别山路,就得长前后眼,不小心脑瓜子就让枪炮打开花了,那可不是玩儿的。’大别山里常看见横七竖八的死人和一堆堆掘起的新坟土,能叫你由揪心断肠地疼痛看习惯成自然。个个军头子都可听老毛的话,带着军们快速从大别山向豫西打。军们就得幸苦地走,不要命地打,一回又一回地打破老蒋军的堵截。”

    “老蒋的军马多,仗着有美国佬儿帮护,叫他的军在大别山区乱砍伐树木筑起上万个碉堡 ,到处都是他设的防线、哨卡。老蒋的军在大别山最多一次围歼老毛的军有三十多万人。老蒋的武器先进,还有空军帮忙。他在光山县境内的白雀园一带打老毛的军,利用陡坡子,高坎子地势,在白雀园两头儿设埋伏,还在潢川留出个缺口,引诱老毛的军进入他的陷阱,想把老毛的大军全都打死。那白雀园东面一带尽是稻田、河流、土岗子。老毛的军想打老蒋的军很不容易。老毛的军头子命令游击队,一步步地抵抗,一步步地反击。老毛的军时刻保持高度机警,握紧手中枪,走着打着。军头子又说:‘打掩护,瞄准每一枪,砍好每一刀,刀尖一定要插进敌人的心脏,争取早日想杀出重围,实在杀不出去,就用声东击西的办法。’老毛的军硬是在那个刘家冲的深山洼子里隐蔽了一天两夜,一会儿都没消停 ,没水喝;没饭吃,也没得人撒尿屙屎。军们的头发都成了老鸹窝,脸又黑又瘦,眼里都布满红红的血丝,没人敢吸烟,也没人敢吱声儿。老蒋的军不晓得,老毛的大军撕开破烂衣裳,用布来包裹着马蹄子,从他们鼻子底下溜过防线,向新县去了。这新县可是个好地坡,是湖北,安微,河南三个省的交叉口儿。游击队上了潢川的小界岭,从碉堡里捉来几个老蒋的军,从他们嘴里才晓得老蒋的大军去白雀园打老毛的大军去了,游击队饿着肚子还高兴得哈哈大笑。白雀园一仗啊,算是老毛的军走好运。”巴爷真的笑了,我们也高兴得跟着巴爷笑起来了。不过,巴爷笑着笑着,用衣袖擦起了眼泪。我们瞧着巴爷抹眼泪的样子,又开始嘻嘻哈哈的笑巴爷。旺民厉声道:“你们还想听咱巴爷讲的猫话儿呗?要是还想听,都别笑了哈,巴爷的眼晴是土灰给迷的。巴爷,您继续讲。”我和伙伴赶紧用手捂住嘴不敢笑了。

    巴爷又干吭两声,道:“有天晚上,老毛的军走到一个名叫商城的地坡,你们不晓得呀,抬头望那千峰万山都在云烟当中,那真是活神仙住的地坡!有个不大的湾儿,名叫瓦西坪,四圈儿全都是山和水田,一层层的,松林一圈绕一圈,山沟儿里流水哗啦啦地淌,也不晓得哪儿来恁多黑老鸹,成千上万只黑老鸹都挤在一条水沟里洗澡,这不算稀罕,大别山的稀罕可多着呢!军头子见老炊挑着锅灶两个脚走过去都是血痕,就叫军们在此地歇一会儿,吃顿饱饭,喂喂马、打草鞋、包干粮,擦了枪刀再走。当地的百姓听说是老毛的军,可热心了,有个老婆儿还送来饭菜,非要军们吃。军们闻着香味儿,吞咽着口水,背起《三大纪律 八项注意》这在军队里那可是铁的纪律,军们都得遵守,可不像你们这些小孩儿嘴里念着《三大纪律 八项注意》还会游到河对面,偷人家西瓜,拔人家落生、扒人家红薯,掰人家玉米。”巴爷边说,边用眼晴朝我瞅。我不敢抬头和巴爷正义严肃的目光对视,直到巴爷又是干吭两声之后,我晓得巴爷的猫话儿又要开始了,这才抬起头来专心听。巴爷道:“军头子听通信员传来老毛的话,一声令下,又开始行军。那天晚黑,天突然下起雨来,山里雨来得凶猛,靠指南针来分方向,还照样行军。赶上夏天,山区的雨夜还可冷。那地坡可吓人,老蒋的军随时有可能冲上山来,枪声时远时近,军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天亮了,雨停了,红太阳将爬上山岗子,那雨后的山林显得绿油油的,那个绿是真好哇!军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肉皮也都泡起了鸡皮疙瘩,军头子说:‘咱们停下来把衣裳脱下来拧干水再走。’说话不及,老蒋的军们用重机枪哒哒哒哒的开打了。老毛的军头子一声下令:‘军们,咱们拼命地轰击那碉堡。’霎时。迫击炮的响声,冲锋号的响声,手榴弹的爆炸声。老蒋的飞机在天空上,那子弹泼水似的扫射,就连山坡地里的西瓜蛋子也被子弹打得稀巴烂。你们不晓得,那阵势快搞得天塌地陷了,一直打到太阳落山。天落黑了,老毛的军把老蒋军的碉堡又炸一个。老毛的军们摸摸自己的脑袋,笑呵呵地说:‘咱们还活得哈,真好!真好!’军头子说:‘前头有才狼虎豹,咱们也得继续往前走。’军们只好又走着打着,饿了就吃干粮,喝了就喝那山沟儿里的流水。也不晓得咋走到了吴家店,这地坡是老红军的根据地。正赶上下雨天,山洪暴发,军头子下令就在此地歇歇,军们站那儿就能睡着。吴家店的老百姓听说是老毛的军,有的送军鞋,有的给军们缝补衣裳,那妇女是真好哇!”

    “嘿嘿……哈哈……”大槐树下的男人们都笑得东倒西歪。巴爷的猫话儿在人们的笑声中停顿了,我被那些大男人们笑得莫名其妙,小声儿地咕嘟道:“也不晓得你们都笑啥子?”“傻屌,我们笑巴爷老成这样了,才晓得妇女的好,想着给咱们找巴奶。”憨子哥嘿嘿地笑着,接住我的话来取笑巴爷。

    巴爷扭头望一眼憨子,也不搭理,继续讲道:“老毛的军们鬼精,在吴家店找到了老蒋的军蓄存的粮仓,打开来发放给老百姓,吃顿香喷喷的饱饭,有人说:‘这得感谢老蒋的军,他为老毛的军准备得真是周到哇!’后来,老毛的军走到松子关,我的个天爷巴子,那山高,挨着天了!通信员说:‘老蒋的军把这松子关封锁了,咋搞?’军头子说:‘号称老虎团的一团先上。’那老虎团的军猛打猛扑,个个都跟旋风一样,不一会儿就扑进东边树林,飞上那高山,枪炮声、喊杀声。说话不及,老蒋的军又向西边偷袭过来了。老毛的军们就赶紧上刺刀迎面冲上去了,有的军被刺刀挑下山崖,有的瘸着腿跑了。老毛的军打退老蒋的军,爬上松子关的主峰发现根本就没路,除了怪石,脚下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山崖,头顶上是晃悠悠的白云彩。为了撵点儿,受伤的军们还得翻山越岭,也没谁敢说害怕,个个都是不怕死的样子,扒着高山上的棱角攀爬。将才翻过松子关。老蒋的军又撵上来了,打着打着,那雷雨狂风也来了,天山一片混沌,打得人都睁不开眼,又是一仗啊!分不清楚哪是哪,蒋毛的军有坠崖的,有被刺刀子伤残的,双方死伤都很惨重。没多大一会儿,只听着风吹雨响声,那山沟子里的水像烈马一样叫唤。老毛的军为了摆脱老将的军,淋着雨连夜行军,走到了清风岭,老蒋的大军早开到了清风岭。老毛的军们到了清风岭一看,我的妈娘呀!那几十里的地坡象一堵堵昂首挺立的巨墙,没路,到处都是树林,荆棘、尖石,军们绑腿吊上山,用砍刀 、刺刀开路,衣裳刮破,皮肉被扎得血淌。军头子说:‘这到处都是老蒋的军,要想走出大别山,就得翻越清风岭,又是一场硬仗,咱们都得挺住哈。’人人都想走出大别山,想着:‘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突围 了。’军们还没顾得喘口气儿,军头子指着没多远的地坡,说:‘你们望那是手榴弹冒出的浓烟不?赶紧平端机枪开始扫射,扔手榴弹。’老毛的军喊着惊天动地的杀声冲进老蒋的军群里,估计打杀了两个多时辰,老毛的军杀红了眼儿,用刺刀子挑起老蒋的军,得意地哈哈大笑,末后,听着刀尖上挑起的人在喊:‘兄儿哇!兄儿哇!’老毛的军这才晓得挑起的是和自己吃一个奶头长大的亲兄弟,慌忙拔出刺刀,抱起鲜血淋漓的亲兄弟直着嗓子喊:‘哥!我的亲哥哇!亲哥……’蒋、毛的军们听到这样的哀嚎声都傻眼儿了。那个军用几块大石头和树叶子埋了亲哥,哈哈笑着跑了。老毛的军都说他疯了,随他跑去吧。”巴爷讲到这儿,停顿好一会儿。

    一只小蜜蜂围绕着巴爷飞好几圈,巴爷连续打两个冷颤,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我本想站起来抓住那只小蜜蜂,心想:“小蜜蜂不蜇人,巴爷咋吓成那样儿呢?要是叫巴爷走大别山的路,他还不吓的尿裤子才怪。”想着想着,我捂着嘴巴窃笑。

    “唉!这个猫儿话太长了!口渴了,我回家喝口水再来哈。”巴爷说着站起来要走。憨子哥慌忙拉住巴爷粗糙的大手,挤眉弄眼儿地笑道:“巴爷,我的好巴爷,您别走哇!再等会儿,我保准您能喝上咱们信阳的毛尖茶(我们湾儿里人说的“信阳毛尖茶”就是最廉价的大茶叶片子,找不出一个达标的茶芽儿来,只有贫穷的庄稼人才喝这样的粗茶,那味道儿很是苦涩,我的父老乡亲却把它品得有滋有味儿。) 。”来福端个豁口子的粗瓷大碗,靠近巴爷,道:“巴爷,您要是能继续给我们讲猫话儿,我这满满一大碗毛尖茶,请巴爷喝咋样?”巴爷左手接过来福递过来的大茶碗,用鼻子嗅嗅,道“你这孩子孝顺巴爷,巴爷也得对得起你。好香啊!先放地上冷凉,讲罢猫话儿再喝。”

    “嘿嘿,再来根儿旱烟棒,这烟叶可是我在河滩上开荒种的吸着可香,猛吸几口很过瘾呢!”杨大麻子说着,把垫子屁股下的草把子挪近巴爷,擦燃火柴来把旱烟棒点着,送进巴爷满是胡茬子的唇齿之间。巴爷猛吸几口旱烟,呛得接连咳嗽几声,道:“我都是哄骗小孩儿开心的猫话儿,你们要听,我还接着讲,要说大别山区最好走的路,还数咱淮南信阳这段路好走,话说有年迎摆秋儿,老毛的大部队追着老蒋介的部队南下,要过咱这淮河,这是一道险关。那时候,当地流传着各种神话,有人说:‘七八月里下大雪,老毛的军是从冰上开过淮河的。’有人说:‘是军们背了个宝葫芦飘过淮河的。’实际上,当时淮河不但没有结冰,还将发过大水,军们根本就没得宝葫芦,两岸的民船也早让老蒋的军给搞走日弄坏了。老蒋的十几个旅正紧跟上来,前哨和老毛的军后卫已经接上火了。军头子要军队在一天之内全都渡过淮河。可是水深过不去,要架桥,水猛不能架,就在这要紧关头,军头子又跑到最前边来,亲自拿着一根竹竿站在船上迎着风浪探测淮河水。随后,他给指挥官写封信,说:‘淮河水不深,流速甚缓,速告参谋长可以架桥。’过没多长时候,指挥官又接到军头子的信说:‘亲眼见着一个饲养员从上游牵马过了淮河,证明完全可以趟过去。’军头子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立刻开始沿着用竹竿标致出的水道浩浩荡荡趟过淮河。”



    “老毛的军趟过了淮河,很快踏上了弯曲的小路。那天晚黑,军们都瞌睡不得了,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好走,走过一道冲田,又是一道丘陵,弯弯曲曲的田埂儿,布满了坑坑洼洼,狭窄的田埂儿使得一个个的军们扑通一声掉进水田里,搞得满头满脸都烂泥巴,军们就开玩笑说:‘摔得好,跌得妙,一头儿摔在太平洋,一头儿跌在亚细亚!’也有当兵的边走变闭着眼晴打瞌睡。军们打瞌睡醒来,伸手一摸,没人,赶紧跑着撵,结果撞着前头的军,哎呀!哎呀地吆喝起来。要是恰巧撞在枪把子上,少不得脑门子起个大青疙瘩。骑在马上的人在马背上前仰后合地打着盹儿,刚刚睡得甜,扑通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哎呀!哎呀!叫唤几声,又赶紧牵了性口撵上来。行军的队伍里流行一首打油诗说:‘行军骑马睡觉好,摔下来,哎哟,哎哟,爬起来还要跑!’军们掐大腿,用冷水照头浇,用尽法子不让自己打瞌睡。老毛的军队像从四面八方的淌来的水都朝着一块儿汇聚,那军队越来越大,军们坚持朝西南方走,争取早日打胜仗。唉!老毛比老蒋厉害呀,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儿。累了,我歇会儿,喝完茶再讲哈。”巴爷依靠着大槐树,捧着豁口子的大茶碗,像似静静地望着不远处将要成熟的稻田,又像似静静地凝望着这个太平盛世。我跟所有的人一样,凝神静气地等待着巴爷继续讲猫话儿。


    唯独杨大麻子咧嘴笑道:“巴爷快点儿喝,快点儿喝,嘿嘿……”“巴爷呀!我们听得正上瘾呢!我还想等您讲罢毛花儿拍巴掌呢!”赖孩已是急不可待。来福慌忙从裤兜里掏出两片绿色的麻叶子,边说边朝巴爷的嘴上轻轻地擦去,道:“喝完了,还舍不得放碗。巴爷,别嫌弃哈,这麻叶子是我准备上茅缸拉屎擦屁股用的,为了听您的猫话儿,我一直憋着。娘啊!巴爷!”他连滚带爬地直着嗓子喊叫。我瞅着白发苍苍的巴爷,面庞上千沟万壑的的皱纹里满了微笑,胡茬子上凝结着许多茶水珠儿,心想:“巴爷,望啥子呢?”一种不祥的预感,令我直喘粗气。我想说话,感觉有啥东西卡在喉头,使我说不出话来。

    大槐树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望着衣衫褴褛的巴爷 ,切切地等着巴爷继续讲猫话儿,被来福的惊叫声吓得都愣住了。人们不相信巴爷真的去了。杨大麻子站起来,轻轻地把手伸向的巴爷的鼻尖上好半天,哽咽道:“杨老巴真死了……”



    漫天红霞染红了大地,染红了大槐树上的叶子,流水冲出一张张破旧的渔网,得意的发出哗哗的声响。


    来福想从巴爷手里端下茶碗,却端不下来,巴爷用钉耙一样粗糙的大手指紧紧地扣住碗沿子。“巴爷,这碗茶水淡得没味儿了,您把我吃饭的碗给我,再去重给您沏碗新茶来。”来福伏在巴爷的耳边说半天,才从他手里拿下茶碗。我爷爷听说巴爷去了,慌忙赶来用手轻轻地合上他眼晴,说:“老巴,虽说你无儿无女,给你送终的人可不少哇!”湾儿里的奶奶和婶娘们听说巴爷去了,纷纷赶来哭着念叨他生前的种种好处,大哭一场,然后,嬉笑着为巴爷裁缝装老衣裳。

    我爷爷找来木匠师傅,连夜放倒巴爷屋后的两棵大槐树,打成了棺材,用墨汁涂抹成黑色。

    巴爷入殓之前,我爷爷把人们都赶出屋外,道:“老巴早就跟我嘱咐过,要我亲自为他换装老衣裳,不许任何人在旁边。”他说罢,便把门插上。我跟着叔伯一起趴门上,透过门缝儿往屋里瞅,只瞧着一盏小油灯跳跃着小小的火苗儿,其余的啥也没见着。直到我爷爷为巴爷换好装老衣裳打开门,亲自把巴爷抬进了棺材。


    人们纷纷议论道:“杨老巴不是不要女人,是他想要却要不成。杨老巴脸上的刀疤是日本鬼子的东洋大刀留下的痕迹,蛋籽儿是国民党的子弹打掉的,杨老巴在战场上用刺刀刺死亲兄弟,才当了逃兵,他说的猫话儿都不是猫话儿,那些个猫话儿都是他亲身经过的事儿……”我爷爷听了,黑拉着脸,道:“从古到今 ,只要改朝换代,不都是骨肉相残,民不聊生,没吃过猪肉还没瞧过猪走……”杨大麻子笑道:“咱们解开老巴的裤腰带,瞧瞧他那个地坡,他那些猫话儿是真还是假,不都晓得了。”

    我站在小板凳上扒着巴爷的棺材,道:“爷,咱叫巴爷坐起来讲会儿猫话儿好呗?我们瞧瞧巴爷那地坡好呗?”“活活摔死你个小鬼女子,你巴爷人都死了,还会给你讲啥猫话儿?今儿,谁敢动手来解杨老巴的裤腰带试试。”爷爷抓起我,猛地把我推到墙上。

    人们合上棺材盖子,用斧子和洋钉敲得砰砰响,巴爷被人们封在一个用墨汁染黑的棺材里,埋在东岗子上。我常去东岗子放牛,仰躺在老水牛背上,对着蓝天白云,模仿巴爷的腔调讲:“大别山路”给老水牛听。


    此文纯属虚构

    河南宜居信阳黄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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