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蛋花汤

赵燕来

   明天是父亲四周年忌日。我约好和朋友晚上聚聚。出门时，八十七岁的母亲柱拐杖冲我背影说：“早点回！”

   “早回。”

   和朋友一喝上酒，就把早回的事忘得干净了。十点了才往回返。路上，我想起来老婆到儿子家照顾三个月大的孙子，家里就我和老母亲，母亲难免有点孤单。

   我加快了脚步。

   家门开了，是母亲那期盼又想掩饰什么的眼神：“回来了？咋这么晚！睡觉吧！”她扭回头往睡觉的房间走。

   父亲躺了大床十二年，母亲睡在大床旁的小单人床十二年。直到把父亲照顾走。

   从四年前，母亲就睡了父亲的大床，我就睡了母亲的小床。怕母亲也像父亲一样犯心梗旁边没有人。

   母亲从我记事起，家里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就是她的事了。我工作了，成人了，几次想帮母亲干，她都拒绝了说：“你是法官，看你那一摞一摞的卷宗吧！那是正事儿！”

   黑暗中我打开手机，戴着耳机刷着视频。视频发出的微弱的光，照着母亲佝偻身子！她比过去瘦了许多，后背有点弓了。我不知道为何心里有点发酸。

   不知道啥时候我睡过去了。

   忽然有响动，我开灯。母亲又犯腿抽筋的老毛病了。她嘴角抽动，不吭声。我帮不上忙，想起开水冲蛋花汤有营养，就说：“我给您冲碗蛋花汤！”

   母亲眼睛充满疑惑，我从来没有冲过蛋花汤。每天都是母亲自己充。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充两碗吧，你也喝一碗。你也都六十岁的人了，喝蛋花汤补钙！”

    我进了厨房，拿出两个碗，磕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把蛋黄打散，把烧开的水倒进碗里，可没有出现蛋花，我想，这碗我喝。

   第二碗，我把开水壶抬高，水量大，蛋花汤出来了。我拿进屋，母亲看了看，很满意说：“儿子会冲蛋花汤了！”

  我眼泪差点流下来，哽咽地说：“以后做饭的事情我来。退休了，不用看卷宗了。做做饭挺好，要不时间都刷短视频了！”

   母亲点头，喝了一口蛋花汤说：“你也喝，要趁热喝！”

  我嗯了一声。经过客厅，看了看手机时间，二号零时二点四十五分。父亲四年前此时此刻，永久闭上眼睛。

  我刚才冲蛋花汤时，感觉父亲站在我旁边。我不是一个人。有父亲熟悉的温度和气味！

   我进了屋，母亲不抽筋了，平躺着睡了。可仍能看到眼泪滑过眼角的泪痕。

   那碗蛋花汤母亲喝得精光！

   我关上灯，想，明天我要学着做早饭，还要再冲两碗蛋花汤，母亲爱喝，我也喜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