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祥非虚构故事 我 ，弟，老姜

杨玉祥

        我

       老姨，一辈子无儿无女，赶上拆迁，叫上我到拆迁办谈。

        拉着老姨的手，我推开门，屋里四周挂满了供挑选的户型图。一个办公桌上，全屁股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半屁股靠着。

      “老太太，这就是您找的谈判高人？”女人的手指了指我，哈哈大笑：“谁当钉子户，他也当不成呀！老实的模样全都长出来了。真钉子户一进门，一股子煞气。你们呀，还是麻利交15万，给您一套四十九平米的冲北的房子，走人吧！”说完和男人会意一笑。

       我和老姨灰溜溜地走出门。

      拆迁办看人下菜碟，像拉皮筋，你厉害，皮筋拉长，就多给你几十万；你窝囊老实，就不仅不给钱，想要房子，还得交钱。

         弟

       第二天，弟带着老姨，进屋就开吼：“欺负老太太是吗？老太太93年下岗，能活到今天不容易。十五万？要十五万！你们把老太太榨干也没有！要图财害命就明说！”

   弟一米八的大块头在屋里晃来晃，扫视着并不慌张的那几个拆迁办的人。这样的戏，天天差不多都上演，他们知道眼前的人，不能再如昨天的白面书生好打发。

      坐在办公桌上的男人说：“你们有多少钱？”

     “就五万，多出来一块钱也没有！”

      男人皱眉思忖了几下，似乎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五万就五万吧！算我们照顾孤寡老人了！那就签合同吧！”

      弟上前想签，老姨却拉住他，回话：“不急。我和我侄儿侄女再商量一下，明天签也不晚。”

          姐

       一娘生九种，种种不一样。最后是大姐出了头。一进屋，办公室人员都纷纷站起，一个人弱弱问：“是不是来签字交钱来了？”

      老姨只管憨憨地笑，攥在手里的五万元帆布包捏得紧紧的。姐面无表情说：“里屋有椅子，您到椅子上坐着等！”仿佛这屋里的主人是她。

      拆迁办的那几个人没一个坐下，毕恭毕敬站立。姐进屋的一刹那，他们感觉到了她身上透着一股霸气！

       姐说：“我研究过，这个拆迁区有1125拆迁户，你们盖了七个楼，多少个单元房我算了。还余一百多套。这多余的房子，顺着你们设计的下水道疏通到那里了？不说明白我到市建委纪检那里问！”

       屋里一片沉默，知道，真的钉子户来了。

      拆迁办主任腰弯了弯，推开主任办公室说：“屋里谈！屋里谈！”

       姐一屁股坐在主任办公室沙发上，点上烟，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主任说：“大姐好面熟呀！在那里供职？”

   “房管所的管理员。”

   “噢、噢。我想起来了，前几年拆迁，您坚决不走，挖掘机开到家门口，您跳进铲斗里，一下子把我们震住了。给了您家六套房，才算完。网上有照片，搞拆迁的人都知道！尊称您为老姜。佩服！佩服！”主任伸出大拇指！

    “那是过去的事了！咱别兜圈子了。一杆子扎到底！”

     “好！五万元不用给了。我们给您十五万！”

      姐，啪——，拍了一下茶几：“好！成交！”

      “可多出来的，不走账，只能给现金。不然我跟其他拆迁户无法交待！”

     没有一句送别的话。在拆迁办工作人员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姐拿着装钱的布兜和老姨出了屋。

       拦了一辆出租车，开到老姨写着拆字的平房。

      姐把钱分成两摞，十万一摞：“老姨咱可是说好的，先让我俩个弟弟去，然后我再出马，多要出来的钱，咱俩五五分成！”

       老姨呆望着她，进家门的一刻的笑意早没了，磕磕巴巴吐出来一句：“你……还真要呀？”

      “我咋不要？我付出劳动了！我研究拆迁办的资料，耽误我四个小时，才抓住了他们的软肋！”

      老姨不再说话，眼睁睁姐姐一摞一摞装钱。

       姐说：“我就愿意管拆迁的事。与拆迁办打仗，其乐无穷！”装完站起身，提着重重的布兜，走了。

       老姨一句挽留的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