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潭传奇

卢力华

翠掩山门昼不开，玉人端坐拂云台。

为怜谷底清波绿，浴影仙娥化鹤回。

——题仙女潭

仙女潭，亦名化鹤池，俗名尼姑潭。说起它来，还真与仙女和尼姑都有关系呢。它是老虎洞大峡谷进山第二潭。

这仙女潭位于进入老虎洞大峡谷的入口处。谷口仅有潭边一条小路进入谷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仙女潭面积不大，近乎圆形，潭水清澈见底。四周树木茂盛，浓荫蔽日，是一个清幽而又隐秘的去处。

从前，仙女潭上边的山坡上，有一个不知道建于何年何月的尼姑庵，名叫拂云庵。庵中最高处有一间别致的净室，名叫拂云台。由于地处深山峡谷，十分偏僻，庵中香火并不十分兴旺，只有一个老尼在照看着香火。

一日，庵中一个香客也没有，只有老尼独自打坐。忽然山门外传来一阵哭泣声，老尼出门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楚楚可怜地立那里。女子虽然衣衫简朴单薄，却也容貌清丽，自有一种风流态度。老尼问她从何而来，因何哭泣，有何难处。姑娘停住抽噎，低声说道:"我家遭了劫难，亲人一个也没有了，我已经无处安身。特地来此请求师傅收我为徒，我愿意终身侍奉佛祖，侍奉师傅。"老尼一来见她可怜，二来庵中寂寞，就答应先让她在庵中带发修行，把她安置在拂云台中。

庵中来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尼姑的消息不胫而走，庵中的香火也一时间兴旺起来。前来进香的不仅有周围十乡八镇的善男信女，更吸引了远远近近的青年男子。脸面黎黑的庄稼汉，以往从不烧香敬佛，此时却争先恐后心怀叵测地跑来敬香。就是那些年轻的书生，也借口踏青游春，三五成群结伴而来。他们的心中无不怀揣着一个梦想，那就是希望一睹青年尼姑的芳容。

可是无论香客如何苦心积虑的讨好撺掇老尼，也不管年轻书生们如何在庵中高谈阔论谈笑风生，为的是想引起年轻尼姑的注意。可是她始终不曾露面，只是终日端坐拂云台中，诵经礼佛，丝毫不在乎外面的闹嚷与挑逗。

就这样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到这峡谷中进香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前来碰运气的年轻书生也走了一批又一批，除了那个老尼，还没有任何人见过那小尼一面。但是，小庵的香火却长盛不衰。

又是一年芳草绿，又是一年春去夏來。峡谷中的天气渐渐由寒而暖，又由暖而热。也许是农忙的缘故，白天进香的人少了很多，踏青游春的书生也很少见到了。庵中的日子真是清静得有些寂寞。除了声嘶力竭的蝉噪和偶尔的鸟鸣，峡谷里就只有谷底水潭中昼夜不停的潺潺水声。孤寂就像发了芽的种子，在这夏日的炎热中疯长。

这是一个注定要发生故事的夜晚。虽然是在深山峡谷之中，空气却是那么燥热。一轮明月从峡谷东边的山顶升起的时候，月光亮晃晃地照进了拂云台狭小的窗户里，照在了端坐蒲团之上一心诵经的小尼姑的面前。月光啊月光，自古以来你就是那么充满了情趣，充满了诱惑。

月亮渐渐升到头顶，小尼姑下意识地听了听，师傅诵经的声音已经停止，大概早已入睡。鬼使神差似的，她突然想起谷底的那个又圆又清澈的水潭来，想到那里一定十分凉爽，在这明月之下恐怕另有一番风景吧。于是，她悄悄地打开拂云台的门，蹑手蹑脚地走过正殿，偷偷地溜出山门来。

小尼姑很快就走到了谷底，来到水潭边上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她坐在岩石边上，俯身望着倒映在潭水中的一轮明月，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开始还吓了一跳。渐渐地她看得出自己的脸庞了。她想着要是下到水潭里洗一洗，一定很舒服。于是，她下到潭边，蹲下身来，伸出纤纤素手捧起一捧潭水，月亮就落在她的手心。她凝视了许久，再把双手捂到脸上，一阵惬意的清凉直沁入心脾。再看潭里时，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似乎在招呼她下到水里去。她略微迟疑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探进潭里。

清凉的潭水迅速漫过她光滑的脚背，浸没纤细素净的脚踝，淹没修长而弧线优美的小腿。就在此时，脚底的石头一滑，整个人便沉入水中。幸好她落下的地方离水潭中心较远，水并不很深，她扑腾了几下就站稳了脚跟。于是，她索性略微蹲下身体，任凭潭水漫过丰满的胸脯，直淹到下巴。小尼姑闭上双眼，十分舒服地享受着清凉潭水的抚摸。奇怪的是，她身上的灰色粗布僧衣经潭水一泡，顿时变得比蝉翼还薄，比丝帛还要透明，紧紧地贴在她的胴体上，而她却好像浑然不觉。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略微挺直身体，露出洁白的双肩，双手捧起清凉的潭水缓缓地往自己的胸前泼洒着。大大小小的水珠从她那光滑白皙的皮肤上滑落，洒在潭中。她仿佛重新回到了童年的快乐时光，独自在潭中恣意嬉戏着。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刻水潭里边瀑布的顶端，一条大白蛇正昂着头，吐着血红的芯子注视着她。大白蛇就像欣赏着盘中美味佳肴的食客一样，欣赏着潭中戏水的小尼姑。小尼姑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嬉戏的快乐之中。

大白蛇不声不响地顺着石壁滑进水潭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潭边。小尼姑全然不知，依然忘情地享受着戏水的快乐。大白蛇开始沿着水潭四周游动起来。它一边观察中小尼姑，一边吐着血红的芯子。当它看出小尼姑根本没有发现它时，就潜入水中，慢慢靠近小尼姑，绕着她的身体转圈，并从她的双腿之间无声无息地游来游去。

小尼姑缓缓地从水里站起身来，抬头望望拂云庵的方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又久久地望着天空的一轮明月，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大白蛇游到小尼姑的面前，猛然窜出水面，变成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还算英俊的脸上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直盯着小尼姑。

小尼姑哪里见过这样的怪物！只听她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向上一耸，顿时化作一只洁白的仙鹤腾空而起。大白蛇伸长脖子窜出水面，似乎要咬住白鹤，又似乎怕伤到了她，只是触碰了一下白鹤的腿部，便颓然倒下，落在水里，无奈地目送着仙鹤在月光下一路悲鸣着向西南方飞去。

直到望不见仙鹤的影子，大白蛇才气急败坏地在水中旋转着，飞快地旋转着，越转越快，越转越疯狂，直至轰的一声腾出水面，但只飞到半空，就又轰然落下，激起潭里的水猛然流出潭外。大白蛇顺势冲出水潭，奔驰而下，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直到数百米外，一头撞向崖底，一下子撞出一个好大好大的水潭。

后来，人们便把这个又大又深的水潭，叫做“龙潭”。

再说小尼姑猛然受到惊吓，突然化作一只白鹤飞向天空。她的腿部受伤了，鲜血滴在山谷里，一些羽毛也飘落着山谷里。白鹤不知去向，人们再也没有见到过小尼姑。

若干年过去了，人们才发现，拂云庵四周的松树上经常栖息着许多白鹤，山谷里凭空多了两种从来没有见过的花，一种是春夏之交盛开的形似小鸟的禾雀花，另一种是花和叶子永不相见的红色彼岸花。

人们传言，白鹤是小尼姑带着她的孩子们经常回来看看拂云庵，看望照顾她的老尼姑。禾雀花是白鹤受伤时掉下的羽毛变成的，彼岸花则是她滴下的鲜血变成的。

后来有个“半仙”说，小尼姑原本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一只仙鹤，因为犯了天条，被罚下人间渡劫。大白蛇原是王母娘娘瑶池中的一条小白蛇，因为暗中喜欢那只仙鹤，便在仙鹤被逐出天宫后，偷偷溜出天宫，来到人间，追随着仙鹤所变化的女子，一直跟到了老虎洞大峡谷谷口的拂云庵。谁知天意弄人，好心办了坏事。大白蛇自己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仙鹤再也回不了天宫。

再后来，拂云庵颓废了，只有水潭依然如故，清澈澄碧，并且有了三个属于它的名字，有人叫它做“尼姑潭”，也有人叫它做“化鹤池”，更有人叫它做“仙女潭”。

后来有人写诗记之曰：

翠掩山门昼不开，玉人端坐拂云台。

为怜谷底清波绿，浴影仙娥化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