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月亮在喊我。

不是真的声音——就是那种，忙碌一天敷着面膜刚躺下，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忽然有个念头钻进来：今晚有月亮。

我急忙爬起来，取掉面膜，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差点绊一跤，自己都觉得好笑。看个月亮，急成这样。

可就是急。

跑出门的那一刻，我一抬头，月亮已经缺了一大块。

它就挂在那棵老槐树的顶上，东边的天还泛着最后一层灰蓝，它缺着，等着，像一直在等我。

我站定了，喘着气，仰着脖子看。月亮只剩一小半亮着，像一枚银戒指的边。暗的那部分开始泛红，不是那种火红，是铁锈红，旧铜红，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我想起你。

想起去年冬天和你一起看月亮。虽然没有红月亮，但有和你有关的日子，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你看月亮时侧脸的轮廓。你指着天边说，明年有红月亮，我们要一起看。

现在呢。

月亮红了。你不在。

那就等下次吧。下次红月亮，我们再一起看。

下次。下次是几年后？2028年？2029年？那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月亮不说话。它只是红着，暗着，等着。

19:09。全食。

月亮彻底红了。不是暗红，是透亮的铜红色，像一面刚铸好的古铜镜，挂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我站在老槐树底下，红色的月光落在我身上，像你曾经的目光。

楼下有人在放鞭炮。稀稀拉拉的，东一声西一声，脆生生的，像在给这个晚上敲锣打鼓。远处不知道哪个小区，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专门为了红月亮买的。烟花在旁边炸开，一簇一簇的，红的金的绿的，落在红月亮旁边，像在给它过生日。

我忽然想，你在哪里？也能看见吗？

19:23。月亮的边缘开始亮了。像有人从背后点了灯，光一点一点漫上来。红褪下去，银白涌上来。

我没走。

我站在那儿，直到月亮彻底变回原来的样子，直到手脚都冻麻了，直到楼下的鞭炮声彻底停了。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你笑着的样子，皱眉的样子，想起你问我“你想我了吗”时眼里的光。想起你转身离开时，风把你的衣角吹起来。

去年冬天没有红月亮。

今年有。你不在。

19:52。月亮彻底亮了。亮得很温柔，亮得不像刚才那个红着脸的月亮。它又变回那轮高高在上的、冷冷的月亮。

我往回走。回头又看了一眼。

月亮还在那儿。

它见过几亿年的风，见过无数人的悲欢，见过我和你。它什么也不说，就只是亮着。等你哪天抬头，它还在那儿。

就像有些思念，你以为忘了，其实一直在。

就像有些话，你以为说不出口，其实月亮都替你说尽了。

红月亮再见。

等下次。

美紫2026正月十五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