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棋局之谁主沉浮(短篇小说)
陈业冰
熊家寨的狗,几乎叫了一整夜——北边一声,南边一和,东头刚停,西头又起,仿佛这条山沟里的夜,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老赵家的“黄黄”也没消停过。铁链子一阵紧一阵地响,拴在石阶上的铁环被拽得“当当”直跳。七十多岁的老赵和老伴并排躺在炕上,眼睛却像两盏昏黄的小灯,一直亮到天将破晓。
他心里比这夜色还乱:明天,村委会就要选举了。这样的夜,哪还能指望“宿静”?
老赵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入党的老党员,上世纪末干了二十多年的支部书记。那些年,他为村里操的心、磨的嘴皮子、跑的腿,早把一身骨头耗得干干净净。所幸辛苦没白费,换回来的,是父老乡亲掏心窝子的信任,是别人学不来的威望。村里谁家有解不开的疙瘩、和不开的结,总是先想到他:“去找老赵说说吧。”老赵也从不推脱,几十年来一直乐呵呵地义务给乡亲们排解矛盾,喝几碗凉水,说一肚子好话,把多少家长里短给熨贴平了。
傍晚,天就阴下来。黄昏不过一会儿,雪就下开了,先是星星点点,接着就像有人把一袋面粉撕开了口子,往地上一通撒。不到半个小时,院子里就铺上了一层软软的白。
吃过晚饭,老两口照例看完《新闻联播》。刚把电视声音调小,黄黄突然没命似的叫了起来,那声音又急又冲,还时不时夹着铁链子“哗啦啦”扫在石阶上的响声。
“这大冷天的,还来人?”老伴嘟囔了一句。
老赵掀起门帘,推开木门,一股夹着雪气的冷风直往屋里钻。他只看见一个胖大的身影背对着院门,脚步匆匆,刚跨出门槛,转眼就消失在门外那道“拐歪抹角”的墙根后。
“这人咋这么怪,刚进院又拨回头走了?”老赵心里犯嘀咕。
正要关门,他瞥见门口台阶旁边放着一个纸箱。那纸箱上头还有几朵刚落下的雪花,正慢慢化成水。老赵心里一紧,把纸箱抱进屋,放到灯光下。一看,是一箱酒。酒箱顶上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他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几行大字:“熊家没第二,俺是您大侄。您老威望高,明天多关照。”
老赵心口一沉,没说话,顺手抄起手电筒,又转身出门,照了照院里的地面。幸亏雪下得不算紧,一行硕大的鞋印沿着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外面胡同里去。那脚印的大小、步子迈开的节奏,还有刚才那胖乎乎的背影——几样搁在一块儿,老赵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了——熊大。
他重新关上门,回到屋里,坐在电视机前那把老竹椅上。火光里,他慢慢眯起眼,像放老电影一样,把这个人从头到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熊大,是个能上房揭瓦、能钻天入地的主儿,村里人都叫他“翻江熊”。这些年,他带着一个建筑队在城里东奔西跑,最拿手的本事就是会说话,会求人,会混圈子。靠着他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生生从几棵“参天大树”身上,捋下了不少枝叶。
更绝的是,他自创了一套“五五分成法”:挣来的钱和“大树、树干、树枝、树叶”一起分红,他自己只拿一半。就凭这点“仗义”,还真赢得了不少“树荫”的青睐。时间一长,这小子便顺理成章地发了家,盖了新房,娶了能干的媳妇,过得挺光景。
前些年日子红火,他也看不上村里这点“芝麻官”,选举从来不回村掺和。如今突然回心转意,要竞选这穷村的村主任?“为个啥呢?”老赵心里打了一个问号。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有人跟他提起过:自从上头发起反腐倡廉、打老虎拍苍蝇以后,那几棵“大树”为了保住根茎,对熊大也就渐渐“敬而远之”了。熊大的建筑队,成了没有娘的孩子,几台机器生了锈,工人早就散了伙。
“哎——”老赵心里一亮,“明白了。”这精灵鬼怪的“翻江熊”,看来是想抛船登陆,弃商从政了。他又一琢磨,更觉得有味儿:怕不是熊家这点子“狗鼻子”闻出什么腥味儿了——盯上村里那个石料厂,想着那是一块肥腊肉?
老赵正想着,黄黄又狂叫起来,比刚才更急。
他扯开棉袄,叼着手电筒就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一个胖大的身影在“拐弯抹角”的地方晃了一晃,像刚才那个影子翻版一般,很快又不见了。
门口,又放着一个纸箱。这箱子比刚才那一箱酒略高一些,外皮上印着是电器品牌。老赵心里一声“唉”,却还是把箱子提进屋。箱子上也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熊家无第一,俺是您二侄。送上电饭锅,略表俺心意。还缺饭锅盖,选举结束时。”
老赵一愣,忍不住把箱子打开一看——果真是个电饭锅,锅体躺在泡沫里面,孤零零的,锅盖不见踪影。
“好一个缺锅盖。”老赵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准是熊二干的。难怪背影和熊大一模一样——同一门子熊,身板儿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想到这,他胸口“腾”地一下涌起一股火:“这缺德玩意儿,拉一张选票还要搞这么多下三滥的小心思。”他把纸条捏皱了,又慢慢摊开,放到桌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趁着水汽,心里把熊二这个人也细细捋了一遍。
熊二,是个让兄弟爷们都头疼的“赖皮熊”,人送外号“倒海熊”。
他不架工程,不修房屋,专门做农产品买卖——花椒、板栗、核桃、花生,只要能卖钱的东西,他都能插上一脚。
他伙同村里几个缺心少肺的地头蛇,霸村霸市十来年。村里人要卖东西,基本离不开他们这一伙人。收购价格,自然是说变就变,全攥在他们手心里。
有一年,外地来了几个商贩,想收购板栗。眼看价钱比往年高,乡亲们刚露出一点笑纹,熊二就坐不住了,带着同伙背着半袋发了霉的栗子,硬要高价卖给人家。人家不要,他就带人当场动手,拳脚相加。从那以后,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熊家寨有一伙不好惹的主儿——谁再敢来这儿收购农产品?
外边的人不来了,里边的人就只好低下头。这可苦了熊家寨的老百姓,一棵树上吊死,一年辛苦劳作,换来的钱,连隔壁村一半都赶不上。
“这样的畜生,也想当家作主?”老赵只觉得胸口一堵,堵得舒不出气来。
夜深了,电视上的声音已经停了,屋里只剩下挂钟“嗒、嗒”的声音。十点多,老赵关掉电视,和老伴上炕睡觉。被窝有些凉,他们一边往里挪,一边随口说些“明儿早点起”的话。
被窝刚暖过来,黄黄又叫了。这一次叫得最厉害。先是一阵疾首扑拉的高音,接着声音突然一顿,变得沙哑,再后来只剩下低低的“吱吱”声。
老伴在被窝里嘟囔:“这狗嗓子叫哑了。”
老赵把棉袄往身上一披,走到院门口,推门一眼望出去——只看见一个颀长纤细的身影,在“拐弯抹角”的墙根处慢慢隐去。那身影扭扭捏捏,如风里一根柳枝,飘飘然又不失妩媚。老赵用手电一照,雪地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串高跟鞋印。鞋跟尖尖的,落下去又提起来,拖出一小截像兔尾巴一样的痕迹。
老赵心里一闪,知道是何方神圣了——“拘魂帖”。昨天下午,这个女人还特意来找过他,说话时笑眼迷离,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村里人送她这个外号,是因为她有摄人魂魄的本事。一般定力差点儿的男人,只要被她那双眼睛勾上几下,腿就跟上了弹簧似的,往她跟前蹭。她平日里那点“春恨秋怨皆自惹,花容月貌为君开”的本事,没少俘获那些没骨气的“太原王生”。不过,也有些男人,靠着一点理智,加上家里老婆盯得紧,宁愿挨老婆骂,也不敢沾她的边。
老赵把门口的提兜提进屋。里头是一套颜色鲜亮的床上用品——新被罩、新床单,摸上去软软暖暖,不愧是女人,知道怎么“暖人心”。提兜上头,同样压着一张纸条,但那字一看就知道出自男人手下,笔画硬朗,带着一股劲道:“明天要大选,俺想进村班。侄女拜尊颜,小礼献温暖。”
老赵盯着那行字,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这女人也不知怎么想的,每天对着镜子描描画画,就照不出自己画皮底下是个啥德性么?像这样一个人,若真进了村委班子,将来村里还不知要闹出多少“光彩绚丽”的景象,又得上演多少“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的戏?
这一夜,老赵越想越远,越想越糟心。翻身、叹气,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涨得像要炸开。
……
第二天清早八点,天还飘着细细的雪沫子。老赵戴着帽子、围着围巾,顶着一脑门子愁云,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村委大院走。
镇政府的雷副书记带着一班人早就到了,正忙着拉横幅、摆桌子、调试话筒。看到老赵进院,他赶紧迎上前来,笑着伸手:“老赵书记,您来了。”
老赵笑了笑,脸上却有些愧疚:“唉,我这当选举委员会主任的,还不如你们镇里的领导来得早。”他看了一圈院子里的布置,又压低声音说:“雷书记,咱去办公室,我有点心里话,想跟你唠唠。”
九点整,村委大院里挤满了选民。雪渐渐停了,屋檐下还挂着一串细细的冰凌。男人们的棉袄上带着雪点子,女人们的头巾上挂着霜,孩子们被大人牵着手,探头探脑看热闹。
雷副书记把选举委员会成员请上主席台,安排工作人员宣读《村委会选举办法》及有关投票注意事项。
老赵坐在主席台上,抬眼望去,大院里人声鼎沸,却很快按照各自的“阵营”流动聚拢。
西南角上,是熊大一伙。他的几个得力干将正挤在那边,靡手划脚地跟人嘀咕。最起劲的,是个外号叫“踏路无草”的汉子。
这是个做事绝断的人。每逢利益抉择,他总能“铁面无私”到大义灭亲,以至于乡里乡亲都说:他走过的路两边,草木都要枯萎一大片。要不是亲娘被他逼得受不了,在他“孝顺”和“威严”之下上吊西归,这外号也落不到他头上。
另一个,是“见缝就钻”。此人的肚子可大了,不是说有多能吃,而是——只要有利可图,不管黑白、不管脏净,一股脑儿往肚里装。
再一个,就是“搅动天下”。这人是个“活宝”,最喜欢的就是“哪里有事哪里有他”。他成天挂在嘴上的顺口溜是:“地生殃,天降祸,
哪有矛盾哪有我。是非颠倒天下乱,浑水摸鱼找乐乐。一天不把舌头嚼,浑身鸡皮起疙瘩。”
东南角上,是熊二一伙。他的几个哥们摇旗呐喊,人人脸上写着“不是省油的灯”几个字。
熊二身边的二把手外号“雁过无毛”。他做事“干净利落”——凡是经他梳理过的财路,最后必然光秃秃一毛不剩。别人想喝口肉汤时,那锅底下的水早被他吸成“纯净水”了。要不,村里唯一赚钱的石料厂,怎么会“顺顺当当”落到他手里?自然,他的成功离不开熊二等哥们的“支持”,所赚来的钱,也就理所应当变成“有福同享”了。
三把手叫“踏雪无痕”,做事精细缜密,如流星划过,痕迹即逝。赚钱总挑风雨之时,骗人总在无形之中。更兼他一身“翻墙蹿窗”的好本事,别人家少了点什么,常常不知不觉“搬”到了他家。
四把手是“倒打一耙”,这人是真真没人敢惹。每到绝境,他总能硬生生拧出一线生机;别人以为他输了,他硬是能翻脸翻盘。有一次,他在地里顺手牵羊,偷了人家的花生,被地的主人当场逮住。照理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他回家后精心设计了一番,第二天带着老婆孩子上门,嚷嚷着要人家“还他清白”,硬说是对方诬陷他。闹得人家里里外外不得安生,最后只好赔礼道歉。他嘴角一撇,说:“好端端一个清白人家,咋能无辜背黑锅哩?”
再往西墙根看去,是“拘魂帖”的队伍。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外加几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站在一块儿,活像一道花里胡哨的风景线。她们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腰身一扭一扭,比旗子还招人眼。
这是个擅长打“太极拳”的群体。手里用的,不是拳脚,是“温柔招数”。
甭提“拘魂帖”的本事了,就说她身边那个外号叫“公用鞋”的女人,能耐也不小。她平日里“安抚”的那几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这会儿都来了,站在队伍前头摇旗呐喊。
旁边的“随人缘”也不甘示弱——只要她看谁是“有缘人”,那就一口一个“哥”,叫得人骨头发酥。她从来就不服“公用鞋”,总想和她一较高下。
油头里最扎眼的是“铁皮脸”。此人混得是“无所顾忌”,可怜他那老实巴交、忍气吞声的老婆,多年下来竟惯出这么个“无父无母、天上地下不着边”的东西。
老赵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这三大阵营心里明白:不管是“翻江熊”、“倒海熊”,还是那“拘魂帖”,瞧他们呜呜喳喳的架势,一个个都是志在必得。
工作人员把选举程序和方法一一讲清楚。接着,雷副书记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开始作动员讲话。
“乡亲们,”他声音洪亮,一开口,大院里慢慢静下来,“选举就要开始了,我想和大家说几句知心话。”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人群,接着说:“选举一个什么样的村委班子,就会带出一个什么样的村子。村委会成员的素质高低、人品好坏、能力大小,直接决定着村里的发展前途,也影响着咱们每家每户的生活质量。”
他举了前段时间几个村的例子,有的上下齐心、风气清正,选出让人服气的班子;也有的在换届时被村霸、路霸、商霸钻了空子,拉帮结派、买票贿选,把好好的村子折腾得乌烟瘴气。
“等群众觉悟过来,到镇政府反映,我只能说,晚了!”雷副书记提高了声音:“那是你们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投进去的,是你们自己挖的火坑,最后苦果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他又提到镇上的路家寨——十年前原本是远近有名的文明村,自从一次村委换届后,慢慢变成了谁都摇头的“乱村”。争权夺利、打架斗殴、拆台暗战、尔虞我诈、偷盗成风,本来能发展的机会,一个个从指缝里溜走。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当年有几个村霸、商霸,伙同一个在外靠投机发财的个体户,硬生生买票贿选进了村委会。
“他们根本不会考虑群众的利益,只想着把贿选的钱连本带利捞回来。”雷副书记说:“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我只想提醒大家,一定要用好手中这张神圣的一票。”说到这里,他冲下面一笑:“下面,请我们选举委员会主任老赵书记,给大家讲两句。”
老赵一直沉浸在他的讲话里,心口一阵阵发热。那几段话,像一根根绳子,往他心里一圈圈勒,又像一股暖流,从脚底板一直涌上头顶。
他慢慢站起来,扶着桌角,转身把院子角角落落扫视了一圈。熊大、熊二、拘魂帖……那一张张眼熟的脸,一个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外号,都在视线里转了一圈。
他清了清嗓子,说:“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把我这个老头推上来,当选举委员会主任。”他停了一下,看着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继续道:“刚才听了雷书记的讲话,我很受教育。可以说,句句都打在我的心坎上。”
“咱们今天,是站在什么立场上选?是从公平公正、顾全大局的立场上,选出一个好班子,还是被一点点小利小惠给蒙了眼,顺着个别别有用心的人,把他们送上去,让他们去谋自己的私利?是一点小财小利的价值大,还是全村老老少少的利益大?是带着‘欺骗性’的小恩小惠重要,还是全村长长远远的发展重要?”
他声音越说越重,最后几句甚至有些颤:“为了全村的利益,为了咱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安稳点、踏实点,我求大家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千千万万别犯糊涂啊!不能自己糟蹋自己啊,我的老少爷们!”
话音刚落,他再也忍不住,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双手紧紧抱拳,高高举起,朝台下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
选举开始了。
那一张张选票,从一只只粗糙的手里,谨慎地投进票箱。院子里的风,慢慢小了。吵嚷声不见了,只剩下脚步声、咳嗽声,和偶尔几句压低的耳语。
经过两轮投票,新一届村委班子终于产生。
结果一公布,大院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人群里慢慢响起一阵轻轻的议论声,有人笑了,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悄悄点头。大多数选民的脸色,一点点舒展开来,像雪后的天。
熊大、熊二和“拘魂帖”带着各自的队伍,在另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散了。有人黑着脸,有人狠狠吐了口唾沫,有人把帽檐压得更低,灰溜溜地走出村委大院。
下午,老赵回到家,还没喝上口热水,就听人说:“熊二带人到熊大家,大打出手了!”
有人添油加醋:“熊二一进门就吼——‘要不是你跑回来掺和,把票给分了,我能落选?’差点把熊大的门框都给震掉。”
晚上,风停了,村里安静下来。老赵坐在炕沿上,看着桌子上一堆“礼品”:一箱酒,一个缺了锅盖的电饭锅,一套艳丽的床上用品,还有几包水果点心、小零食——都是今夜的“烫手山芋”。
老伴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些玩意儿,放家里我看着就膈应。”
老赵慢慢摸了摸那张写着“熊家没第二”的纸条,又看了一眼“还缺锅盖”的字,再瞥一眼那行“侄女拜尊颜,小礼献温暖”的“诗”,叹了口气。
“是啊,膈应。”他喃喃道,“这手心一烫,烫的不是这点东西,是个心里头的疙瘩……”他抬起头,看着屋顶那盏昏黄的灯,眼神却像穿过了屋顶,落在了整个熊家寨的上空。
“明儿个,”他轻声说,“我得想个办法,把这几样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炕边的黄黄蜷成一团,嗓子哑得只剩低低的“嗯嗯”声。
屋外,雪还没化,村委选举的标语在路口的墙上,被冷风轻轻吹动。
陈业冰,济南市莱芜区人。中国网络作协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济南市作协理事、《雪野》杂志主编、原济南市签约作家。在《中国网络作家网》《大众日报》《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当代小说》等报刊发表作品100余万字。报告文学推出两位“中国好人”,一位全国道德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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