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届人人文学奖评选  珍爱 /金绶

       妻子静坐在火炉旁，专注地修补着一床破旧的棉被。屋外，刺骨的寒风如猛兽般肆虐着整个村子，“吱吱……呀呀……”不远处的一棵老树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外面漆黑阴冷，而在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内，却温暖又舒适。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炉子里的火尚未熄灭，餐具在砧板上闪烁着光芒，挂着围子的床上，整齐地堆砌着几件衣物，虽略带暗黄，却毫无异味。两个孩子正在被白炽灯照亮的“书房”中伏案学习，十分用功！

    丈夫自清早去隔壁村庄讨生活，至今未归。妻子听着窗外怒吼的狂风，内心顿时忐忑不安。那有些年代的老钟（座钟），“滴答……滴答……”发出嘶哑的声音。丈夫依旧未回，妻子陷入沉思：丈夫不顾身体，顶着严寒出去工作，自己虽做不了大事，拖着病躯仍做些手工活，从早到晚未曾停歇，可生活依旧过得拮据。打小孩子们的穿着一直如同“乞丐般”（皆为他人所赠），无法与村里的孩子相比。不过，好歹感谢老天爷，孩子们学习勤奋，身体也健康，没什么可抱怨的，一人一个命，谁让自己命苦呢！妻子回过神来，喃喃自语：“他此刻走到哪儿了？这个憨货，这么大的风，赶紧回家呀，难道不知家里人在担心？”她一面自言自语，一面继续缝补着破旧的被褥。

    “妈，我爸回来了吗？这么晚了，不行我和我哥出去接接！”

      “你俩专心学习，别操心，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离家又没十万八千里！”妻子虽有些担忧，却也带着气恼，埋怨着丈夫为何不能早点归来。但一想到为了家境和孩子的未来，心里又有了些许慰藉。

    两个孩子在县城的重点高中读书，学习刻苦用心，从未让父母操过心。或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个月回家一次，在家中忙里忙外。

    睡觉尚早，妻子拖着病体，双手叉腰缓缓站起，顺手从椅子上拿起一顶军绿色的大帽。这是丈夫平日工作时戴的那顶。她寻思着：丈夫出门竟忘了戴帽，这么晚还未归，想必是活计多，回来得晚些，晚上风大，得给他送顶帽子去。从床上拿过一把电筒，颤颤巍巍正要出门。

    门“吱嘎”一声，仿佛有人进来，妻子一惊，连忙喊道：“二啊，去看看是谁？”这般响亮的门声，令妻子诧异不已！

    门突然开了，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冲进屋子。魁梧黝黑的丈夫拖着一担松毛子，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嘿，她娘，我回来了。孩子呢？一个月回来一次，这回爸爸总算赶上了，我都快半年没见了，这两个兔崽子快把老子想死了。”

    “今儿咋回来这么晚？明知道刮这么大的风，还这么冷，就该早些回呀！而且今儿两个孩子都回来了，你不想他们啊？”妻子没好气地指责着丈夫。

    “嘿，就是呢，这样的夜晚，真叫冷得要命。”丈夫顺音搭腔。

    “今儿回来路过乱叉林子，想着天冷，你的腿脚不便，在家得烤火，就去弄了些松毛子（松塔），这东西烤火舒服！”

    丈夫说着，把松毛子拖进屋里，坐在炉子旁边，转身看向正在学习的孩子！

    无意的搭话到：“他娘，白天我不在家，难为你了，别担心，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妻子突然发怔，连忙解释：“我嘛……缝缝补补……，没啥活干。还是那点手头活。今天，这风吼得这般凶，真叫人害怕，我一直替你担心呢。”

    “是啊是啊”丈夫连声应和着，“这天气真是糟糕透顶，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天穷人不穷啊。我们会好的！”

       两人默默相视而望，都沉默不语。

       妻子的眼角噙着泪花，她深知撑起这个家，如今只能依靠他。

       丈夫试图扬起黝黑粗大的手为她拭泪，却被她一扭头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