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懵懵懂懂的童年时代,也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记得在村西的杏树井上,一位白发苍苍的祖辈,驼背弓腰地吃力的在摇着辘轳汲水,倒满两桶后,挑到附近的菜园里浇菜园,那时盛水的器具都是用筲,筲其实就是木桶,桶壁和桶底都是木板做的,外壁用上中下三道铁环把木板箍住,木板经水浸泡,整个筲沉甸甸的,自重不低于也在十斤,再盛满水一桶的重量至少在五十斤以上,从20来米的井中绞上来,挑起来至少一百斤重,因此辘轳浇园相当繁重的体力劳动。只记得当时辘轳上缠绕一条大绳两头各挂一桶,装满水的筲往上升,另一头的空筲向下走,空筲也有一定重量,减轻了向上绞水时的劳动强度,两筲交替进行也提高了劳动效率。后来在元代王桢著的《农书》里,看到了记述了一种复式辘轳:绕在辘轳上的绳子两端各系一个容器,“顺逆交转,所悬之器虚者下,盈者上,更相上下,次第不辍,见功甚速。”杏树井的辘轳正像古代农书里记载的复式辘轳,这种复式辘轳至少在七百年前就已经出现。

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现村里吃水井上都是用的辘轳,南巷、 十字口、东门北侧以及各生产队的牲口圈里都有井和辘轳,吃水用的都是单式辘轳,只用一个桶,空桶下去,再盛满水提上来。辘轳和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早晨和傍晚,是井台上最热闹的时候,人们纷纷到井上挑水,辘轳“咣叮……咣叮……”地几乎不间断地响着,成年男人总是喜欢把桶在井绳上挂牢后,往井中一放,不是摇着辘轳一圈圈的往下放,而是撒了辘轳把,辘轳随着桶的重力加速度越来越快,人们用两只手控制辘轳的转动速度,辘轳欢快的转动着,把这称之为打“响辘轳”。人们担着水桶来到井台旁,把两只桶地上一放,扁担搁在两只桶上,人坐于扁担上,自觉地排队等候,,虽然排着队,但有急着用水的,人们纷纷让其先打水,没有人为此争执,遇到身体单薄的女人,会有人主动帮忙,因为辘轳绞水还是有一定危险的,因为井绳在辘轳上缠满一层后要腾出一只手摆绳,否则井绳就从辘轳上脱下来,缠绕在辘轳轴(人们称辘轳胳臂)上,那水就绞不上来了,满满的一桶水悬在井的半空中,要把井绳理顺那还是相当费事,还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还有水桶上到井口要一手把住辘轳,一手把水桶拉到井台上,如果因力气小一只手控制不住辘轳的话,满桶水掉到井里,带着辘轳急速飞转,辘轳把轻者把人的胳臂打成骨折,甚至会有更大的事故发生。因此这时总会有人上来主动帮忙,避免事故的发生。孤寡老人在门口,只要说一声需要水,不管是谁挑着水经过,都会毫不犹豫的把水倒进老人的缸里,返回去重新打水。遇到长者来挑水,年轻小辈儿把自己绞上来的水倒进长者的水桶中让其挑走。水井旁,成了人们交流的地方,人们互相开着玩笑,有时论国家大事,有时谈村里新闻,老年人往往讲三国,年轻人讲谁跟谁搞对象,前面挑水的人走了,后面来挑水的人接着话茬继续聊,总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井台旁成了每天定时活动的娱乐中心,致使有的家里水没有用完,不急着用水,也担着桶来井上凑个热闹。
过一段时间,井会有淤泥,井水就变得浑浊,这时需要淘井,只要有人一发动,人们自发组织,没有人催,附近吃水的人,纷纷自觉走出家门。只要自家有用得着的工具,毫不吝啬的拿出来。下井虽有危险,但争着下井,大家齐心协力,一个中午就会淘好,晚上就能用上甘冽清澈的水了。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随着地下水位的不断下降,“咣叮咣叮”的辘轳声,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远去……远去……
我国在公元前一千一百多年前,就发明了辘轳,春秋时就已广泛使用。那时主要是开矿的起重辘轳,用于汲水的井辘轳,不知开始于何时。较早的井辘轳记载,出现在五代十国时文学作品中,李璟和李煜父子分别有“柳堤芳草径,梦断辘轳金井”和“辘轳金井梧桐晚,几树惊秋”的词句。元代王桢著《农书》和明代宋应星著《天工开物》都有井辘轳的介绍。我非常庆幸,庆幸见证了辘轳历经三千年的古老朴重;我更庆幸见证了生活方式的新旧更替,见证了新时代的巨大变化。
辘轳摇转着农家时光,井绳缠绕着艰难岁月,杏树井上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身体辘轳浇园的身影,井台旁乡亲们守护相望充满温馨的情景,伴随着“咣叮……咣叮……”的辘轳声,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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