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人的支前岁月
文/王亮芹
1946年,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内战,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爱国青年奋起参军,人们争先恐后,出现了许多父送子、母送儿、妻送夫,送自己的亲人到前线的感人场面。为了革命的胜利,为了保卫解放区,后方的人民在党员的带领下,也积极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支前运动。陈毅元帅曾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山东人民用小推车推出来的。”
支前民夫是当时解放区人民支援抗战的坚实后盾,为全国的解放做出了巨大贡献。山东各地均有支前记录。在诸城桃园一带,老百姓称支前叫“出夫”,有担架夫、箢子头夫(挎一个或挑两个箢子)、推车夫,全村除了铁匠和织布匠不能去外,其他人满18岁不超过45岁都可以报名。据《桃园社志》记载:“1946年1月为打泊里战役出150担、162人参加运粮;1947年支援栗行战役出车夫520人,小车230辆,时间3个月;支援孟良崮战役和其他战役出担架夫1000人,担架200副,箢子头夫500人,托盘挑担450担。”
一 出箢子头夫、车夫
出箢子头夫就是一人挑一担箢子或挎箢子,参加集体行动,主要是给部队送吃的,有时候也会送弹药,有时候也端起枪打敌人,不顾生命危险穿梭在炮火连天的阵地上。他们还自发比赛,看谁最快到达目的地。在后方的妇女们,也想尽办法积极支持。她们缝制了一种“垫肩”,是由好几层布头垫在一起缝制成厚一点的披肩。一路不停地走不停地换肩膀,可以减轻扁担对肩膀的揉压程度,还可以防止自己外面体面的衣服过早捻破;只在领口处缝制一个扣子或者系带,穿脱方便。为了早些过上安稳日子,他们似乎不知道累是什么。
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打得非常激烈,又终日大雨,平地雨水也有一米多深,战士们在前线没有饭吃。箢子头夫一晚上就能行走140多里,途中没有一个人掉队,将粮食、弹药等物资安全及时送到。他们的故事与电影《车轮滚滚》《南征北战》的场景基本一样。
我的老家插旗崖村现在属桃园生态经济发展区,1947年的时候属于藏马县。该县于1945年8月建立,1956年撤销。
我的老爷爷也是一个箢子夫、推车夫,多次支前。小时候老奶奶给我讲故事:“……那个时候,他受够了疼痛,一根麻绳就走了。”我不解其中意思,但是看到老奶奶抹擦眼泪,我就不敢再问了。
后来父亲告诉我,老爷爷出箢子头夫和推车夫,具体支援哪次战役不知道了。只记得一天夜里,轮到老爷爷推车,一人拉车一人推,路上磕磕绊绊,上沟下崖,看不清路况,这种路段拉车的人要向推车的人及时提醒;一般喊“前面上坡了”“马上下坡啦”“注意啦”“好啦”等简短的语言,结果前面拉车的人可能因上坡太累,还没缓过气来提醒,老爷爷以为还是上坡,就一直在用力推,结果一猛劲过大,自己重重趴倒在车脊梁上,鼻子就被碰扁了,用手捏了捏继续上路了。过了那阵木麻劲后,一连几天都在疼痛中度过,他以为过几天就好了,觉得不要太矫情,直到完成任务回家。
以后几年里鼻子总是在发炎 、流脓,疼痛一直折磨着他。无论是用父亲从部队卫生室买的药,还是多方打听偏方,都没能治好,鼻子最终一天天烂去,家里也负债累累。他不想再连累家人,于是在1970年秋的一天,用一封“病重”的电报,唤回了我远在青海当兵的父亲,叮嘱他在部队一定好好干之后,便让父亲去南院锄白菜,看着父亲走远,他偷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本村的张启合,1947年1月入党,随出夫大队多次挑起箢子,推起小车走在山间小路。1947年雨水多,战役多,饥寒交迫的运粮民夫们没有退缩。在一次送粮的路上,雨雪相加,本村王立昌因衣着单薄,发着高烧,不知不觉就掉队了,张启合发现后,立即一路寻来,发现王立昌晕倒在路边的窝坑里。高烧的他本意想休息一下继续赶路,可是一旦停下,就很难醒来,经及时抢救幸免于难。穷苦的百姓出门在外,都是亲人,一名党员就是一根主心骨。同年5月,北海银行转移到插旗崖村,利用村子的隐蔽性和有利的地理位置,坚持斗争。张启合负责采购物资,土生土长的他来回穿梭在山岭间,并传递着外面的消息。7月北海银行撤退,他又推起了小车连夜护送。被敌人冲散后,回到村里继续参加生产劳动。于1978年去世。
二 藏马县担架民兵与“陈毅子弟兵团”
1947年,为了配合主力军尽快地消灭敌人,我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由各村抽调骨干民兵,很快在藏马县组成一支强有力的民兵支前担架子弟兵团。为了便于管理,三副担架的相关人员为一个班,每班15人,平均每副担架5个人,以便轮流替换保护伤员,号召党员带头参加。据《桃园社志》记载:“该子弟兵团由县武装部部长肖华任团长,下设4个营,桃园乡民兵原二营营长杨永波,桃园乡武装部部长李涛,营教导员6连连长王继光。共有民兵130名、担架30副。1947年2月10日,随华东四野战军六纵队担任二道火线的担架任务。宁阳战役打响,奉上级紧急指示抢救伤员,情况紧急,刻不容缓,全体担架员奔上火线,穿梭于枪林弹雨中。”
88岁王金学老爷爷说:“我的哥哥王金考就是担架民兵,虽然当时还不满18岁,但是长得高大结实,也让他去了。每个担架都是自己准备,家里的被单、褥单,只要是差不多的就拿去,有什么拿什么不计较。安阳,那个时候人心眼好啊,急眼的时候,喝水用的小水瓢、茶缸子都给伤员接屎接尿。伤员饿了,就把自己节约的干粮给他们吃;雨水淋淋的山路不好走,加上两天没吃东西,都没有说个‘不’字,自己饿了就使劲紧紧裤腰带,继续走路。”
在一次战役后,民兵们从战场下来已经十点多,紧接着他们又从当时的新泰县芦芽店出发,一夜跑了120多里,来到了桥店前线。天刚蒙蒙亮,民兵同志们没有停下脚步,迅速抢救伤员200多名,刚刚走出大约二、三里的路程,敌人就占据了桥店,随着一阵阵枪炮声中,桥店上方一片火光浓烟。紧接着敌机跟踪轮番轰炸,民兵同志们机智勇敢,迅速隐蔽起来,敌机轰炸一番后离去。全体民兵和伤员安然无恙,受到了部队领导的表扬。他们感到无比高兴,胜利的喜悦注满脚步,又继续火速前进,把伤员安全运到了芦芽店。
紧接着接到第三次任务,将伤员由芦芽店运到黄河北,任务十分艰巨。担架民兵们经过了800多里的长途急行军,忘记了一切疲劳、艰难困苦,虽然终日奔波、翻山越岭,也曾不喊累叫苦,将伤员安全转移到了黄河北岸滨县莆田一带的后方医院。终于顺利圆满地完成了历时105天的转运任务。
担架队这里跑那里跑,哪里需要就哪里去。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召开了庆功大会,上级党委授予他们‘陈毅子弟兵团’的光荣称号,为每个担架队员记二等功,发放了奖状、奖章、毛巾作纪念!”
《潍坊大事记》载:“1947年1月,藏马县组成953人的子弟兵团随军支前,服役101天,94%的人分别被评为一、二、三等功臣,受到华东军区司令部的通令嘉奖,被授予‘陈毅子弟兵团’光荣称号。”
1947年8月初《大众日报》详细报道了一则以《扛着‘陈毅子弟兵团’大旗的藏马子弟兵团荣归》为题的报道。
部队打到哪里,担架队就跟到哪里,背伤员、扛弹药,他们饱经风霜、出生入死,战斗意志坚不可摧,有好多人入了党。本村王金考就是在出夫的路上入了党。妻子张步梅也是党员,没结婚时在冶家店子村是一位女民兵。听说一天晚上,金考对妻子说晚上有事不能回家了,妻子暗喜,正好自己晚上也有事,就不用担心会被丈夫发现,结果到会场后才发现对方是“同志”。此后,二人夫唱妇随在村里从事党的工作,成为了一段佳话。夫妇党员还有张启合、王立兰。
王洪先:烈士。从担架民兵于1947年3月正式入伍华野七纵队二十师,成为一名战士,1948年12月淮海战役牺牲。
在孟良崮、淮海、渡江等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各村都有支前的“担架夫”、“箢子头夫”,留下了无数感人的故事。他们都是支前的民夫,不计较个人得失,不叫苦叫累,只讲奉献。他们有的留下了名字,有的没留下名字,这种忘我精神永远值得后人继承、发扬和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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