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车中还没有商品,赶紧选购吧!
文档帮助中心
文章分类列表

卫汉青:古镇县底(下)

图书频道 > 人文历史 > 卫汉青:古镇县底(下)

古建

闻名中外的广胜寺雄姿


    尧都区市中心大云寺的金顶琉璃宝塔,塔里有一尊武则天时期6.8米高的铁佛头。


    山西号称“中国历史文化博物馆”,保留了许多华夏文明的人文遗迹。据权威资料统计,山西明以前地上的古建筑,竟占了全国82%,其中包括全国仅存的4座唐代建筑。尧都区更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古迹、古建、古宅留存不少。如全国仅存的7座元代戏台,尧都区就独占了3座。



    临汾市襄汾县的汾城镇,竟有40多处宋至清代非常精美的古建筑。


    汾城这样珍贵的古建筑群,全赖当地人民千年来的精心保护。


    如何进一步维护升级,需要各界重视。


    县底这个古镇,也曾经拥有不少古迹、古建、古宅。明清以来晋商兴盛,村里有不少人在北京、太原、西安和临汾城做生意,村里的建筑、民宅都比较讲究。临汾河东旧有歌谣:“金城隍,银北席,另有翟村和县底。”说的就是这几个村古建很多,规模宏伟。



    县底村固本堂残存的一个小院。


    上世纪30年代,县底村还有长长的村墙和东西南北四个大门楼。尤其北门楼,宽大恢宏,有两层楼阁,供奉着神像。村西有娘娘庙、火神庙、三义庙和三座砖塔,村北有财神庙和戏台,村东有城隍庙、祖师庙和戏台,村南有三级神殿院和戏台的寺庙,另有土地庙四座。村里有范家胡同、赵家胡同、卫家胡同、任家胡同和固本堂等有名的家族院落群,并不逊于今天许多地方的古建民宅。如卫家胡同口有精致气派的牌楼,匾额上书“爰得我所”,两边楹联是“门外桑麻春百亩,室中弦诵月三更”。胡同往里100多米丁字口,还有一座高大宽敞的门楼。这些砌筑着黃河流域华夏文明的古建,这些经历了千百年风雨洗礼的古宅,可惜都在远烈于古时的近代战火和动乱中损毁殆尽。


    村东紧依着卧虎山,此山形似卧虎,神话传话众多,自古有“八宝”名胜:黄鹿泉、马刨泉、珠砂洞、满水井、酸枣木角柱、羊豆芽檁子、聚宝盆、锯解石。这“八宝”名胜的传说,多与李世民等古代人物有关。如黄鹿泉,相传是隋末的浮山县令曹晋原,为解决家乡县底镇的旱情,在卧虎山上寻找水源,忽然一只黄鹿蹦跳而出。曹晋原一箭射去,黄鹿却没了踪影。曹晋原循踪拔出箭来,一股清泉喷涌而出,是为黄鹿泉。唐武德年间,李世民和刘武周在县底镇一带发生大战,李世民遭遇埋伏,幸遇曹晋原救驾。战后,李世民封曹晋原为无佞侯,在卧虎山顶修建了无佞庙(后来老百姓叫浮山爷庙或浮山庙),山下赐名封侯村。封侯村邻近还有侯村和西侯村,大概都与此有关。


    2002年,著名电影演员斯琴高娃参加海淀区文联的活动,听我讲话,问道:“卫主席是临汾人吧?”我说:“是,尧都区县底镇的。”斯琴高娃睁大眼睛:“我就是县底镇侯村人!”我乐了,细一问,原来她父亲段青山是抗战初期从县底镇侯村出来参加八路军的,许多亲戚现在还在老家。


    上世纪60年代,黄鹿泉水仍然自上而下灌溉着翟村、县底村的田地。不知哪一年,两村人按照古俗热油锅里捞钱分水,县底分得七成。1970年,黄鹿泉水近于枯竭,翟村和县底村争水,上千人拿着铁锨、镐头和枪支,气氛非常紧张,血案一触即发。在这关头,县底大队的党支部书记赵希胤站了出来。赵希胤是当时临汾地区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典型,多年来在县底村民中的威信一直很高。他极力阻止了即将发生的战斗,并动员县底村做出了让步,黄鹿泉从此不再下流县底村。


    上世纪30年代,卧虎山上还古树参天,庙宇巍峨。每逢正月十五,周围四面八方村民打着“威风”(威风锣鼓)来此“朝山”,终点就是规模宏伟的古刹浮山庙。抗日战争期间,日本鬼子为修碉堡堑壕和消灭抗日武装,将山上的古树砍伐殆尽,千年古刹也遭炸坏。


    近几十年,县底镇十分重视环境绿化和古建的保护。我高中同学郭延山,多年担任卧虎山麓翟村的支部书记,他们支持和组织村民绿化卧虎山,已见成效。该村村民陈志强1960年出生,高中毕业后即从事义务植树,常年一家独居卧虎山上,挖深井引水喷灌,为绿化荒山、改善水土做出了卓越贡献。并走县串乡,为绿化事业出力献策。曾被评为“临汾市十杰青年”、“山西省乡土人才”、“山西省林业模范”。现在的卧虎山,已是松柏成林,一片郁郁葱葱。山顶还新修了庙宇,当然已不复当年浮山庙古刹规模。


    村里的古建、古宅自然也难幸免。解放战争打临汾时,我四爸卫登嵩家的高宅大院被征用来存放爆破临汾城墙的巨量炸药。看守炸药库的战士抽烟不小心,火星溅到炸药上,当场炸死了6个人。四爸家院子全部化为乌有,在外经商的七爷卫子珍和本家卫自强家等几个院子也被炸塌。我们家隔了几个院落还遭殃及,屋脊和屋檐震落摔碎。四爸心里太苦,不久去世。四妈着急上火,眼睛也瞎了。上世纪60年代,村里的小学占用的还是娘娘庙和火神庙,后来随着学校的就地升级改造,古庙拆除后建成几排教室,“娘娘”和“火神”也上西天了。


    有“中国北方第一文化巨族之宅”之称的晋城皇城相府。


    我们家的房子,就建于清康熙年间。西北角有一座十几米高的碉楼,也是全村的制高点。日本鬼子曾占据了我家碉楼七、八年,抗日战争结束时惨遭摧毁。院门楼相当壮观,砖雕、石雕、木雕精湛。高高的门楣上悬一帧“耕读传家”砖雕。两侧高大的反八字影壁,分别是左图右史,雕绘着栩栩如生的图像,下有两尊石狮和雕花石门墩。1958年,公社机关占用我家房屋,将石狮子拉走埋到了村外,至今不知所踪。文革期间,院门楼被县底中学的红卫兵盯上,义正辞严地说:“你们门楼上的这些东西都是四旧,还不砸掉!“家人赶紧用泥糊上。到了80年代初,院门楼在新农村运动中遭拆除。


    记得90年代,我曾随团参观了门头沟爨底下村,此村在北京以古建民宅著称。转完后,我说:“这比我家的门楼差多了。”


古俗

    4000多年前,尧定都平阳,划定九州,协和万邦,平章百姓,成为华夏文明最早的发祥地,素有华夏第一都之称。县底作为尧都古镇,祭拜祖先、婚丧嫁娶、红白喜事等,保留了许多古俗。


    我爱人和女儿第一次回家乡,适逢春节,看到家里老人和亲戚,吃饭前端着盘子毕恭毕敬地祭拜祖先,挺惊奇。我说:“我从小就是在这种习俗中长大的。”



    春节祭祀灶王爷是临汾老百姓的古老传统。


    山西这种道教儒教等中国历史文化背景的神仙庙很多。


    图为泽州建于北宋年间的二仙庙。


    山西庙宇道教、儒教等中国传统历史文化背景的神仙居多,临汾尤盛。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动土奠基,立木上梁,祭拜祖宗、财神、灶神、土地神、娘娘、龙王爷、尧王爷、伏羲、女娲、黄飞虎、鲁班等各路神仙,五花八门,虔诚庄重。小时候淘气,春节到邻院玩耍,看到院里桌上插着柏树枝的供神牌位,拿起柏枝就跑。本家奶奶迈着小脚,边追边喊:“这色子娃,快放下!”现在想来还后悔。


    说起红白喜事,县底一带更加讲究。相传洞房红烛的来历与尧有关,尧都区姑射山的仙洞沟就有许多传说。结婚披红挂彩吹吹打打坐花桥,老少不论闹洞房,更比别的地方红火热闹。我席村姥爷家有一抬大花轿,谁家要娶媳妇,就来租赁。后来坐花轿逐步改成骑马、骑自行车、坐轿车了。




    临汾村民吹吹打打迎娶新媳妇。



    尧都区姑射山仙洞沟相传是尧王和鹿仙女相恋结婚之处,有“华夏第一洞房”和“洞房花烛夜”等景观传说。


    办丧更是人生中盖棺定论划句号的一件大事。县底镇自古至今尤重此俗。民国初年,县底村曾经发生过一桩“刘德成活闹七”的千古奇事。


    住在县底村东南头的鼓乐班艺人刘德成,家景殷实,有女无儿。有一天,他寻思自己死后无人给他摔瓦罐,更怕没人给他风风光光的办白事,便起了活着看别人给他做七的念头。经过一番筹划准备,闹剧就此上演。一传十,十传百,这事传到了临汾县政府。县知事刘玉玑将刘德成抓捕到县衙,打罚其捐公益款500大洋。卖房卖地凑齐公益捐后,家里陡然间一贫如洗,刘德成连心疼带悔恨一命呜呼。妻女四处跪求邻友施舍,才买了口薄皮棺材草草下葬,荒唐闹剧演成了凄惨悲剧。


    刘德成筹划活闹七之事,传到了我的老舅爷、时任县底高等小学的校长杨昌鑫先生耳中。杨昌鑫(1869--1938)字秋荪,号笨伯氏,又号卧虎山人,县底镇翟村人,是一位集诗书琴医于一身的多才人杰,一生从事教书育人和治病救人,有大量诗作、书画和轶事流传海内,被后人尊奉为清末民初临汾学界泰斗。有一年,山西督军阎锡山前来临汾督察军务民生,看到临汾第六师范学堂的学生演出的古装蒲剧,兴之所至,出一上联“学生学生又学旦”,求对下联。此联巧用谐音字,出得非常精妙,满场文武官员和各界名流竟无人对出。适逢杨昌鑫先生为该学堂一老师诊完病,在后面观看演出,稍加沉吟,对一下联“督军督军且督民”,交一时任永和县官员的河西兰村人苏兆瑞呈上。阎锡山和众官绅名流一看,拍案叫绝。阎锡山感叹道:“陶唐故里,端的是一方藏龙卧虎之地,潇洒士林,不乏高手!”苏兆瑞告之:“此乃杨昌鑫先生所对。”阎锡山闻之,立马起身,因为他早闻其大名。随后追寻已离场的杨昌鑫先生,请其前排就坐。早些年,桑道之和县底镇翟村人、原临汾市群艺馆馆长赵成林都曾撰文,对“一代人杰”杨昌鑫先生的事迹有详细记述。杨昌鑫先生还创作了《山西米粮歌》和《尧庙会大风歌》,分别生动记述了光绪三年山西大饥荒和民国十九年尧庙刮黑风的情景,影响广泛。


    杨昌鑫先生立即安排数位学生,分别部署到刘德成活闹七活动的各个现场,为其搜集素材。整个闹剧收场后,杨昌鑫先生很快撰稿写了一首《刘德成活闹七》的长篇叙事诗。他通篇用三、三、四字词组十字句的语言形式,几乎句句押韵,十分工整,富有节奏,既有叙事张力,又朗朗上口。加之诗的语言通俗易懂,生动活泼,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刘德成活闹七的荒唐离奇众生相,以及县底古镇丰富多彩的风俗人情。如铺垫刘德成筹备闹七的场面:“德泰魁买海味先把账记,乔积善铺儿取零碎东西。买青菜东河里照顾老毕,外路人担得多能卖力气。合心子送豆腐不知和气,赶来时割下了吵得不依。”描绘刘德成接受亲戚奔丧情景:“刘德成穿衣服活活装死,手中拿旱烟袋坐的圈椅。有亲戚换素衣向上来祭,哭一会眼无泪光是鼻涕。”扫描参加闹七的各色人众:“牛春勋坐库房光管收礼,赵迪昌嘴会说应侍亲戚。任锡宗写的好他把帐记,王五爷是村长扭东摆西。”记叙同时段南神庙戏台的场景:“南神庙唱的是弦子腔戏,杨昌鑫作对子真是出奇。生装死死装生生死有地,哭带笑笑带哭哭笑不离。”抓取鼓乐班表演的精彩镜头:“小和尚敲镫镫再抓铜器,有胎子打鼓儿眼合头低。有隆祥会吹笙接音换气,老觉林吹唢呐常荣啸笛。”“金山子耍大刀满面杀气,赵武娃耍杆子武艺出奇。梢子棍折腰拐都要练习,扔蛋子并镲儿比比高低。”


    这桩奇事随着这首奇诗,很快传遍了省内外,甚至到了京城。一百年过去了,还经常听人提起,以致有人说前些年冯小刚电影《非诚勿扰2》里的李香山人生告别会,可能就是借鉴了过去刘德成活闹七的奇案。百度搜索此诗,错讹甚多。我小时候家中有收藏版本,兹附录于文后,以飨读者。


    县底还有一个古俗,名字都爱起一些狗娃、猫娃、臭猴、狗蛋、小丑、丑女等挺不讲究的名字。用老话讲,说是起个狼不吃、狗不叼的赖名儿好管,好养活。我大妹妹上六年级时,教她语文、数学的两个老师都挺好,就是名字起得不太雅,一个叫茅勺,一个叫屎蛋。有人开玩笑说:“这俩伙计真是臭味相投,怎么就‘臭’(凑)合到一块了!”


    这样问题就来了,比如小丑、狗蛋,按现在来说似乎大不雅的名字,县底村居然有好几个。这是否会重名闹呢?不会,村里人不乏机智。“小丑”、“狗蛋”用前后字的轻重读音、拉长翘声,或后面带“儿”与“子”来区分,如“狗蛋子”、“狗蛋儿”、“狗蛋!”“狗蛋---”等,谁也不谁。


    名字起得俗,没少闹笑话。县底村曾发生过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真实故事。上世纪50年代末的一天,村里干部张青云通知三个人到大队,好像是上洰河水库工地干活。哪三个人呢?一个是县底五队叫“抓住”的社员,是不是这两个字未经考证,反正就这么叫。另一个是县底二队叫“崩喽”的社员,因其后脑勺长得长,北京普通话叫“锛儿头”,临汾一带叫“崩喽”。第三个人是住村子东北头三队叫“小四”的社员。小四人长得矮小,可能小时生过病,脑子有些不太够数。有一次跟人打架,让人摁在了肚子底下。他明明饱受着人家拳头,却瞪着眼睛冲上边喊:“还敢哩么?”


    话再回到前边,村干部张青云人长得非常魁梧,个头足有一米八,说起话来声如洪钟。那天,他在大喇叭里是这样喊的:“ 抓住——小四——崩喽——”并按惯例连着喊了三遍。那年头,运动挺多,平常人都有根阶级斗争的弦,何况小四。据说小四当时正在地里锄草,听到这三遍喊声,锄头一撂,照东北边山里南乔村方向,头也不回一溜烟没命跑去。直到几天后,村里人才在六、七里地外的城隍村,把死活不敢回村的小四杀猪般的拽回来。

古风

    几千年来华夏文明的熏陶洗礼,县底镇传承着重文、重仕、重艺、重商、重信义的浓浓古风。县底镇一直到今天,仍把教师、医生尊称为先生。我家上世纪80年代搬到新院子,原来老院子的西房空了出来。村里中学有位外乡老师通过别人住了进来,父母亲未曾收其一分钱。老西房曾经放了过去祖父和父亲的一些文学、历史、医学线装古藉,后来发现少了许多。弟妹们曾要去找那位老师问询,父亲拦住说:“算了,先生也是喜欢书,不要找了!”


    县底镇一带无论男女,凡读过书的都喜欢练字儿,因此出现了许多书法篆刻家和爱好者。如近五、六十年县底村的赵荣德、任学毅、卫光裕等老先生,正楷书法都写得端庄潇洒。我祖父和父亲,在《本草纲目》《伤寒论》《全匮要略》等线装书空白处的眉批和批注,十分绢秀的蝇体小楷,颇见功夫。我担任北京市海淀区文联主席多年,认识不少著名书法家。一次书画笔会,我拿出祖父的墨迹,张书范、孟繁禧、刘俊京等北京书法名家颇为赞赏。临汾这里的人讲究书法不是偶然的,或许也是一种传统和风气。晋朝的卫夫人就是晋南人,书法很了得,据说是书圣王羲之的老师。上世纪90年代,我与海淀区的书画家来临汾艺术交流。海淀区的书画家很有实力,其中有许多是北京的名家,他们还是非常赞赏樊习一、单华驹、裴玉林等一起切磋艺术的临汾书画家。同行来的海淀区美协主席杜希贤教授,老家也是尧都区人。



    祖父卫宝彝(字商珍)的遗存书籍。


    临汾一带古建众多,且颇精湛。当地有许多能工巧匠,擅长古建的设计、搭建、砖雕、石雕、木雕等技艺。小时候,看到乡亲叔伯们,刻塑瓦当、脊兽、檐角兽,那娴熟的技艺和专注的神情,让我记忆深刻。



    临汾古建巧夺天工的斗拱和砖雕艺术。


    临汾一带的戏剧更是兴盛,当地的蒲剧、晋剧、碗碗腔、上党梆子、北路梆子、眉户腔、道情戏等门类众多。全国仅有的7座元代戏台,尧都区独占了3座并非偶然。元曲四大家中的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均是山西人,前两者生活在临汾为中心的晋南。元代平阳还涌现出了石君宝、孔文卿、赵公辅、狄君厚等著名戏剧家。广胜寺水神庙的“尧都见爱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作场”元杂剧表演壁画,蜚声海内外。上世纪80年代中国首届戏剧梅花大奖评选,临汾蒲剧院的任跟心和郭泽民荣获10位大奖中的双奖,震动全国。这项由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办的戏剧最高奖,山西是全国获奖最多的省。中国戏剧家协会曾命名临汾、运城为“梅花之乡”。2009年,由临汾剧作家孙岩创作、临汾蒲剧院演出的大型音乐舞蹈史剧《尧颂》,曾经在京城引起很大反响。我曾与中国文联戏剧家协会几位同志一起吃饭,他们知道我是临汾人,夸赞说:“你们那儿是中国戏剧的圣地!”



    中国元代以前的戏台仅存8座,全部都在以临汾为中心的山西南部,尧都区就有3座。


    图为尧都区东羊村后土庙古戏台。



    大型新编蒲剧《尧颂》演出现场。临汾是中国著名的戏剧之乡,元曲四大家中的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均为山西人,前两位更出自以临汾为中心的晋南一带。上世纪80年代中国首届戏剧梅花大奖评选,临汾蒲剧院的任跟心和郭泽民荣获10位大奖中的双奖,震动全国。


    临汾人的戏迷多,制作戏剧脸谱和戏俑也是一门生意。


    受此艺风的熏陶,县底镇的老辈们都喜欢看戏、听戏。对王存才、孙广盛、王秀兰、闫逢春、张庆奎、杨虎山等临汾一带的蒲剧名角儿,许多人耳熟能详。每逢县蒲剧团来到南神庙戏台唱戏,是全村人最欢乐的节日。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这一带曾流传有“误了收秋打夏,别误存才(王存才)挂画”“误了吃肉喝酒,别误存才杀狗” “广盛走,存才的扭,三狗的乱弹再没有”等通俗说法。父亲曾讲过一个小故事,说是蒲剧名角孙广盛到县底戏台演戏,戏间到茅厕小解,一戏迷紧跟着进来,舔着笑脸问:“广盛哥,你尿哩?”孙广盛扭头一乐:“可把他妈儿的,尿还问呀!”


    每逢春节正月初一到二十,县底村民总会自发集聚在娘娘庙、南神庙或固本堂,敲打威风锣鼓,共同切磋技艺。威风锣鼓相传来源于尧王嫁女,这一春节“打威风”的传统料想也是源远流长。1990年,尧都区的威风锣鼓曾经打进了北京亚运会开幕式,被海内外媒体称誉为“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后来,又被张艺谋邀请进入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申奥片。近些年,我的初中老同学赵耀星还组织县底村的威风锣鼓队,到临近村镇企业助兴演出。我高中同学郝福记曾在乡镇任职,退休后也是尧都区锣鼓协会活动的热心组织者。


    晋南威风锣鼓起源于尧舜时期,源远流长,粗犷豪放,有“天下第一鼓”美称。


    图为大槐树广场的威风锣鼓表演。


    2018年和2020年,我同北京的一些文化和企业界的朋友,参加了两届临汾市和尧都区举办的尧都文化旅游节活动,祭国祖,听古乐,看《尧颂》,逛古迹,古色古香的一系列活动精彩纷呈。一行见多识广的北京朋友,都赞赏不已,说临汾不愧是华夏古都。


    2018年以来,县底村连续举办了几届“县底物资文化交流大会”。我从一些网媒上看到,规模不小,有威风锣鼓、秧歌、戏剧、歌曲等表演比赛,传统文化气味颇浓。这也是古风的传承,值得称道。


    此外,临汾的剪纸、印染、版画、花馍等民间艺术,也是根基深厚。小时候,看母亲和邻家婶婶们巧手制做的各种花馍和窗花,我曾趴在炕上看个不够,有时竟觉得它们好像是活的会动。



    过去在临汾老家常见的织布机。



    临汾的花馍享誉海内外。


    山西人经商做事更重诚意、讲信义。这也是晋商能长盛600年,曾与犹太商人、威尼斯商人并称世界三大商帮的根基。县底镇显然秉持了这一古风传统。建国前,县底镇曾有德泰魁、乔积善、万顺卫、卫生堂、四海通等商铺、药店、旅店、染坊等字号。如今,已发展到200多家商店,50多家饭店。几百年来,县底镇在外经商和开字号的很多。享誉京城的六必居酱菜园,就是临汾赵氏三兄弟开办的。经过几百年传承,上世纪四十年代仍由尧都区三家人合办。其中一家来自县底镇贾墙村,是我家亲戚。50年代公私合营,六必居变成了国营企业,原来三家股东每年仅给少量股息,到66年还停止了。看到亲戚家生活恓惶,80年代初,我曾拿着股息凭证,从海淀骑车来回奔波于大栅栏的六必居总店和位于南苑的六必居厂部,以及多个相关部门,直至找到当时的北京市长。但因涉及到全国性政策,最终不了了之。


    县底人重诚意、重信义的古风,祖父、父亲的身上就很能体现出来。吾家是中医世家,曾在县底镇街上设有药铺,名“卫生堂”。祖父讳名卫宝彝,字商珍,系平阳河东名医。我并未见过祖父,但父亲讲述过祖父许多高风亮节的医德轶事。凡有乡亲求医问诊,可赊账拿药。确实没钱,亦可销账。在祖父眼里,只有患者和非患者,一律尽心行医。抗战期间,晋南的抗日游击队司令“景疯子”景仙洲和“姚神仙”姚登山,曾与祖父结拜兄弟。有一年,驻守临汾城的日本宪兵队长母亲病重,听说祖父医术高超,派人和保长找到祖父说:“如果进城看好病,可免收县底村一年赋役。如果不去,将全村连坐。”祖父听了一笑说:“医者不分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皆一视同仁。”进城后守诊三天,治愈了老太太的伤寒病。日本头子安排人挑了几担食盒送祖父回村,村民闻讯到村口敲锣打鼓迎接。


    父亲讳名卫登峤,也秉承了祖父的医德医风。我在家10多年,经常刮风下雨的深更半夜有人敲门窗:“先生,先生,娃烧得不行了!”父亲本是个慢性子,此时却会马上起身。母亲则默不作声寻找衣服。有时出诊邻村,连着几天才能回来都是家常便饭。那时,县底一带还有野狼出没。一次,父亲回来路上,玉米地里蹿出一只野狼,蹲在前面不远处,绿幽幽的目光瞪着父亲。有经验的父亲并未回头奔跑,而是不慌不忙地解下医药箱,拿着长箱带做个圈套状,来回晃来晃去,野狼见状才跑着离开。


    文革期间村办“合作医疗”,父亲丢掉铁饭碗回村行医。经常很晚守在合作医疗站,吃不上晚饭。那时,家里兄弟姐妹5个都上学,生活过得清苦。一天夜里,我去唤父亲回家吃晚饭,合作医疗站药房只有父亲一人在整理药品。我见桌上有一大叠包药的草纸,抽出几张说:“我拿几张当演算纸吧?”父亲正色制止道:“这娃,这是公家的,咱不能拿!”


    县底村民的大义,在一些特殊事件上更能体现出来。晋南人喜欢吃面食。1970年,在集体经济不富裕的境况下,县底大队购置了一台大型磨面机,装在副业新建的两层楼内,方便全村几千人和四周村民将小麦磨成面粉。一天中午,社员“歪脖脖”范金海让别人回家,他一个人楼上楼下值班看守工作的磨面机。在给皮带上黄油时,一不小心,胳膊卷进了机器,右手被切断。范金海强忍着剧痛,血糊糊地爬下楼,艰难地关掉了空转的机器闸,然后昏迷倒在地上。那时,县底大队是临汾地区农业学大寨先进典型,当各界人士和领导称誉其是“麦贤得式的英雄”,问他当时的思想活动时,范金海说:“没想那么多,村里有台大机器不容易。”此后,人们发现失去一只右手的“歪脖脖”范金海,脖子似乎更歪了,但村里人一致评价:“老范人真正!”


    细想起来,县底镇这种勤劳、善良、纯朴、敦厚的古道热肠、古风仁心,似乎与生俱来,普通而又普遍。战乱和三年大饥荒期间,村里陆续有河南、山东等地逃难而来的老百姓,县底人从无排斥,从无歧视,一视同仁。


    周末参观临汾博物馆,碰巧看到临汾市医院工会组织的古筝茶艺表演活动。


    这种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自发传承,令人欣慰。


    如今,古镇的窗口已经照进了2021年的阳光。不少年轻人的手机屏幕上,时而会蹦出人工智能、物联网、纳米技术、量子通信、独角兽等色彩斑斓的时代新潮字眼。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家乡——县底镇,继续保持一些“古”的特色。



2021年4月于临汾、北京

附:

刘德成活闹七


杨昌鑫

大清朝改民国推倒皇帝,

袁世凯坐总统天下第一。

五色旗高悬起发辫先剃,

北京城出公布晓谕民知。

谘议院民主国谁都愿意,

中国廿二省共和成立。

上无君下无臣人无尊卑,

俱都是脱帽礼同胞兄弟。

平等权各自由不分贵贱,

满蒙回汉与藏哪论高低。

安电话修铁路飞艇造起,

开报馆邮政局学堂林立。

男与女俱都要读书识字,

派子弟去游洋日本欧西。

立条约议决了三件大事,

禁鸦片男剪发女人放足。

文明国得自由谁不愿意,

脱法纲倒满族不作奴隶。

我这里且不表国家大事,

有一段稀奇事出在山西。

临汾县城正东二十余里,

神泉乡有一村古名县底。

前向城后背山山水一气,

好一块兴隆地座东向西。

这村里虽不比京津大地,

每月间日逢三便是一集。

大地方无非是交通便利,

论小地还是那城镇会集。

有一人刘德成出身不第,

兄弟三分居他是行一。

忽一日坐厅前长吁短气,

有件事不如意常在心里。

人家有儿和女听其指使,

到老了身有靠照应家私。

细细想我无儿争不得气,

年纪老精神衰无靠无依。

有钱儿广置下良田美地,

临死时白与人实实可惜。

有房屋并银钱难以带去,

看起来空守着也是无益。

千思想万盘算心生一计,

我要闹死后事为我自己。

尘世上许多人争名夺利,

这才是睁眼合眼无益。

这件事闹过去亲眼相见,

不枉我一辈子尽心竭力。

正想着天明了翻身就起,

此一回刘德成拿定主意。

请先生看日子先铺事底,

把日子看到了十月初一。

赶说着就到了九月月底,

请执客和侍劳坐了几席。

卷子面定下了三百好几,

猪羊肉还定下一百六七。

把烧酒卸两篓不是淘气,

秤杆上看分量有一得一。

德泰魁买海味先把帐记,

乔积善铺儿取零碎东西。

买青菜东河里照顾老毕,

外路人担得多能卖力气。

合心子送豆腐不知和气,

赶来时割下了吵得不依。

唤厨子先与我八盘摆起,

盘摆完厨房里予咱出席。

眼看着不早了十月天气,

众亲戚先后全都来齐。

刘德成穿衣服活活装死,

手中拿旱烟袋坐的圈椅。

有亲戚换素衣向上来祭,

哭一会眼无泪光是鼻涕。

他的女穿孝衣陪灵谢礼,

为她父也只得哭哭泣泣。

牛春勋坐库房光管收礼,

赵迪昌嘴会说应侍亲戚。

任锡宗写的好他把帐记,

王五爷是村长扭东摆西。

侍劳的请的多名姓难记,

金生子在客厅净出席。

田上问鼓手有事就去,

怕他来他就来可恶之极。

捲儿烟打秋风满面欢喜,

与上钱他不走假装死皮。

这宗钱吃洋烟来得容易,

天生的抄花头穷命所逼。

南神庙唱的是弦子腔戏,

杨昌鑫作对子真是出奇。

生装死死装生生死有地,

哭带笑笑带哭哭笑不离。

范六爷坐了社照应唱戏,

老倌儿台子上净管娃哩。

众神头鸣神锣放炮开戏,

唱的迟误时分社里不依。

先唱的虎西门绣鞋妙计,

九华山司马庄杀狗劝妻。

卖油郎烧骨记尽是苦戏,

小旦儿他唱得梨花征西。

邻村人看热闹纷纷拥挤,

男共男女共女多多哩。

有几个好和尚很有名气,

众明公听我表不必着急。

小和尚敲镫镫再抓铜器,

有胎子打鼓儿眼合头低。

有隆祥会吹笙接音换气,

老觉林吹唢呐常荣啸笛。

有隆钵坐法台经念几句,

送忏的众和尚全披法衣。

社娃子全挂子都能拿起,

吹管子气儿弱太费力气。

家和尚二牛儿冒名顶替,

四斗子和二猴是吃馍的。

热虎子背褡裢还有宝喜,

席小儿他走过赵村河里。

把和尚表完了道士又起,

大体上与和尚是一样的。

送完纤寻一块宽场大地,

把场子扎到那固本堂里。

金山子耍大刀满面杀气,

赵武娃耍杆子武艺出奇。

梢子棍折腰拐都要练习,

扔蛋子并镲儿比比高低。

这蛋子扔上去三丈好几,

那镲儿他扔的也算不低。

打哨呼耍麻鞭上来下去,

小红拳耍得好对打对踢。

三斗儿坐法台掐诀念咒,

空取酒显手段变耙变犁。

转盘子杆接杆两手换替,

九连环耍一套实在出奇。

这事情闹得大人称美气,

看的人尽都是笑声唧唧。

众人说耍的好全仗气力,

老道士在一旁打鼓啸笛。

都说是自盘古传到伏羲,

有尧舜并禹汤圣名天齐。

有三皇和五帝号称盛世,

汉高祖他创下江山社稷。

三国完到晋朝又传五帝,

宋齐继梁陈承魏分东西。

有唐宋和元明接连传世,

大清朝他坐了二百有七。

自上古到民国四千好几,

并无有人在世活活做七。

也是他积下财有些傲气,

遇好日争价钱不把行低。

咱不表看的人说他不是,

再把他活做七提上一提。

也是他运气歪该生闷气,

这件事传扬的四远皆知。

在家下众亲戚不来上祭,

来了知事官刘氏玉玑。

革命官不坐轿没有威仪,

出衙来跟两个值日衙役。

只跑的那衙役长吁短气,

来的猛予他个措手不及。

王五爷开过会早就认识,

才知道县知事来到家里。

说你们莫害怕演说几句,

白花钱闹死事上司不依。

刘德成做此事犯下法律,

有上司下命令来把他提。

论法律连村长一并带去,

念起你是村长赏你脸皮。

限今日十二点将人交讫,

如不交出火签来把你提。

王五爷见知事面带怒气,

急忙忙陪笑脸将头来低。

喊一声侍劳的将茶斟起,

捲儿烟递上去请将烟吸。

倒下茶他不喝瞅不理,

吩咐完骑上马直奔正西。

胆小的只恐怕与己不利,

胆大的在一旁静听消息。

刘德成只吓得魂不附体,

谁晓得做此事县长不依。

我只说花银钱与我争气,

亲眼看侄儿女悲哀哭泣。

早知道做此事全不合理,

悔不该白费钱劳动邻里。

他的妻听一声连声叹气,

骂一声无知的混账东西。

每日里好茶饭嫌不如意,

谁叫你活活的装死做七。

都为你活做七太得艳气,

上欺祖惹的人笑话于你。

到如今官不依前来提你,

自作孽是旁人不能替的。

正是他夫妻们来争闲气,

王村长他过来又把话提。

现如今顾不得争这闲气,

怎知道我心里早已着急。

今日里你进城安置事去,

大料想有唠叨不能离皮。

你怨我我怨你没有主意,

挏糊了挏糟了实在难提。

忙吩咐套上车我这就去,

我的事我顶去可该怎哩。

把这事有一比严霜落地,

走散的散你东我西。

亲戚们落无趣辞别回去,

朋友们见无主各回家里。

有鼓手顾不得送迎之礼,

和尚们只吓得不吹笙笛。

将僧帽并法衣全都脱去,

鉢鱼子并管子揣到怀里。

道士们将家具一齐收起,

顾不得去要钱争论高低。

如同那虎捕羊四下散去,

又好比野猫儿惊散群鸡。

且不言众人们各管各事,

再把那刘德成进城来提。

在路上手摸胸思来想去,

我不该做此事太无来历。

自古道衙门口是非之地,

大料想这事情多凶少吉。

值日头拿单子往上就递,

知事官传伺候要坐堂哩。

临汾县坐二堂传唤司事,

有三班和六房对面而立。

开言来问一声多大年纪,

刘德成他答道五十零七。

我今日请你来不为别的,

我要开公益捐请你执笔。

刘德成忙答道我掏不起,

知事官当堂上转了面皮。

吩咐声皂役们将刑用起,

骂一声活死人不要脸的。

直打的刘德成鲜血满地,

这才是他打的黑暗官司。

县知事坐堂上恶声怒气,

叫一声刘德成混账东西。

五百块公益捐不能的,

限三日把款子连忙交齐。

若不交一星期就要开批,

再不然叫你坐模范监狱。

这才是自找的挨打受气,

用银钱买下罪后悔不及。

托亲友快与我典田卖地,

将款子交齐了求官开释。

亲友们卖产业将洋凑齐,

送到那公堂上不差毫厘。

刘德成蒙开释回到家里,

只气得闷呆哼声唧唧。

每日里只气得长声叹气,

思一思钱花完又卖田地。

苦苦的一辈子积下家私,

只因为没有儿才想过七。

偏遇上知事官多管闲事,

这一回罚得我一贫如洗。

想这个穷日子如何过哩,

终日里无笑容愁锁双眉。

只愁得无法子出来进去,

回家在暗里哭哭泣泣。

纵有那妻和女良言相劝,

怎奈何心性迷不听心里。

常言说是好汉难当闷气,

不由得患重病咳嗽气急。

纵有那好良药心病难医,

只因为疼银钱一命归西。

他的妻见丈夫病亡谢世,

止不住流痛泪悲哀啼泣。

都只为活做七花尽家私,

到今日只落得少东无西。

想当初有钱时你来我去,

到如今你死后谁管你哩。

穿几件旧衣裳暂且殓讫,

无银钱买棺材心里着急。

幸遇着冬月天天还凑趣,

如不然尸首坏臭气扑鼻。

他的妻心里急乱打主意,

求东邻和西舍邻友兄弟。

我丈夫心性窄光生闷气,

因此上病不起一命归西。

好棺木无银钱买它不起,

请予我卖一副棺材薄皮。

众邻友闻听说急忙就去,

买棺木用银钱两吊零七。

他这才入了敛离开床被,

他的妻少不了悲悲凄凄。

叫一声众邻友叩头谢你,

叩一头谢众劳权当利市。

众邻友说不敢各自回去,

他的妻痛上心嚎啕大啼

走上前手拍灵诉说委曲,

谁叫你活装死强要做七。

唤僧人来念经吹笙啸笛,

要道士扔蛋子比论高低。

看的人说声好那顶个屁,

也不过听他们笑声嘻嘻。

亲戚们进门来活活上祭,

你的女披麻衣陪孝哭泣。

都只为事出奇惊动邻里,

一传十十传百远近知悉。

知事官因为你太不合理,

因此上提进城科罚予你。

将家道只落得贫如水洗,

卖骡马并田地又卖牛驴。

想当初有银钱由你花使,

没一月只落得少食无衣。

到今日真正死无人上祭,

也没有执客人并侍劳的。

他的妻哭带说数来数去,

他的女走上前来把话提。

我的父做事错该咱丧气,

哭啼啼埋怨他也是无益。

到如今止住泪想个妙计,

咱母女过这个穷苦日子。

凭儿的两只手描鸾绣刺,

如不然予人家做鞋缝衣。

得下了手工钱养活予你,

从今后心放宽不必哭啼。

这本是活做七一段故事,

传遍了临汾县人人皆知。

劝明公有了钱做些善事,

发慈心夏舍茶冬舍棉衣。

助死丧并嫁娶神圣祐

胜似那为无儿另娶小妻。

善事多众神圣赐儿送女,

得好儿到将来自有发迹。

又何必花银钱自寻生气,

官府知科罚你他还不依。

有了钱讲吃穿才是正理,

千万间莫学他活人做七。



发表评论
* 内容:
 
上一篇:卫汉青:古镇县底(上)